掌柜的不让打架(47)
宋呓欢没说话,黑色大字边缘慢慢模糊,像一排灰蒙蒙的蘑菇伞。
“我要是知道他们舞台不在户外,在破破烂烂的半地下,我都不可能让你来…一股子霉味,搞不好甲醛超标,再有霉菌螨虫什么的,快别在这待着。”王女士继续说,“妈替你签过字,吃完妈带你回家。”
宋呓欢眨眨眼,拼命把那层水光压下去。
王女士就像百度看病,没有望闻问切,全篇写满一个癌字。
唯一的差别是,这个癌字王女士说不出口,避如洪水猛兽。
老宋家专属的遗传厄运,不是邪教,是癌。
“愣什么?吃饭!”
王女士将那沓合同终止协议粗暴地叠三次,订书钉的尾巴都冒出来。王女士胡乱往皮包里一塞,右手从包里拿出来时,食指刮破薄薄一层油皮,泛着粉。
王女士浑然不觉。
十八岁的宋呓欢,像温室里娇养的无刺蔷薇,还没练就满口伶牙俐齿,唯有柔软得几近懦弱的心脏。
她圆钝得像套尺里的量角器,身上的刻度都是王女士亲手画上去,好让她随时主动校准与健康长寿生活方式的每一丝偏差。
她温吞地说:“那好吧。”
“乖宝。”王女士捏捏她脸蛋,“我们回家。”
“不。我想唱完今天这场。”宋呓欢声音很小,埋着头说。
王女士头一回从乖顺女儿嘴里听到这么明确的违抗,皱眉问:“什么?”
宋呓欢头埋得很低,但还是大声再说一次:“我想唱完今天这场!”
“你真是翅膀硬了。”王女士美目一凛,拍着桌子,“这地方有多脏你看不到吗?我让你在这吃饭都觉着揪心…”
“揪心,你总是揪心!”宋呓欢没压住哭腔,“我都想找个熨斗给你熨平!!我排练这么久,妆都化好了,我想上台!我要上台!!”
王女士被她吼得愣住。
停顿许久,王女士手伸进包里掏,没摸到纸巾,先掏出包酒精湿巾,她随手丢出来,又继续掏。
拿出纸巾,手上又多出几道划痕,慢慢渗出血。
“你看你这孩子。”王女士顾不得手上的血痕,忙不迭给她擦眼泪,“那么激动干什么,你就好好跟妈妈说不行吗?”
情绪激动,是癌症另一大诱因。
最终,宋呓欢使出杀手锏,换得二十分钟短暂的自由。
明明大获全胜,可怎么又像凶手,又像罪人。
第23章
“这不是我写的。”
迟燃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
可那时AI读谱功能还未普及,他没有证据,他只能一遍一遍用苍白的语言重复。
他颓然坐在椅子上,甚至不能确定周庭还在不在。周庭没准早就不耐烦走掉,给他留下满屋子呛人的烟气。
“小天才,做人得懂感恩吧?你半年就写一首破烂曲子,公司养你,你不能恩将仇报。”
周庭没走,语气里也丝毫没有不耐烦,他态度称得上循循善诱,语气里还透着隐隐约约的兴奋,
——他享受这一刻。
曾经恃才傲物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小天才,处处驳他面子的小天才,现在靠着他的施舍才能勉强吃上音乐人这碗饭。
迟燃木然地重复:“你改了我的谱子,你把副歌升Key了。这不是我写的。”
咔哒。
周庭又点燃一根烟,辛辣刺鼻的烟气扑到迟燃脸上。
“咳咳……”
迟燃咳得后背都抖起来,但还倔强地不肯走,等咳意平息,继续说:“你改谱子了。”
周庭含着烟嘴,发出水淋淋的吮吸声,沙哑的嗓子摩擦挤压出难听的笑声。
呛。
刺耳。
迟燃颓然地仰头靠在椅背上,将臂弯挡在脸上,仿佛在挡着于他而言并不存在的光。
忽然飘来两道脚步声,一道大步流星,一道小碎步,从远及近,飞快地掠过去,渐渐远去。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宋呓欢边追着他跑边问,声音带着跑动的颤音。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鸭舌帽不耐烦地迈着大步子,盯着眼前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皱眉说,“我哪知道为什么改副歌,编曲老师经纪公司让改的呗,又不是我改的,我上哪知道去,”
宋呓欢小跑着追上去:“副歌不应该升调,这都跟公鸡打鸣差不多了……”
鸭舌帽摆摆手:“别烦,我不可能做主给你改回去,别想了。那么多妹子都能唱,怎么就你事多。”
宋呓欢箭步跃到他面前:“哥!”
“嚯,吓我这一大跳。”鸭舌帽帽檐差点被她拍飞,急刹停住,“别作了好吗?”
“哥!她双手握拳架在胸口,“哥!改过之后就是没有原来那版流畅动人嘛……哥!你就让我圆梦吧!我妈刚才逼我解约,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当小偶像上台……”
“你妈逼你……我没有不文明的意思哈,你已经解约了?这是最后一次上台?”鸭舌帽总算从帽子下面抬头看她一眼。
宋呓欢点头如鸡啄米,“嗯嗯嗯嗯嗯嗯。”
配以求求你了成全我吧的可怜眼神。
“那抓紧演完抓紧走,别在这给我整什么洋活。啧,都解约了还给人添麻烦……叽叽喳喳跟个麻雀似的……”
鸭舌帽压低帽子,嘀嘀咕咕地走了。
忙都忙死了,还来添乱。
他要忙检票,检票前还得再检查一遍舞台。这舞台后面的装饰纱又老是掉,这一下午他都粘三回了。
好不容易熬到演出正式开始,鸭舌帽才抽空坐在舞台旁边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