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64)
“你多久没复查?”王女士眉毛几乎竖起来,“你不查也得查。”
宋呓欢想反驳,可满脑子都是她抓那位白事先生的样子,叹口气说:“那我改签,大后天再走。”
王女士不置可否。
复查当天,她被摁着去镇上的医院抽血,她都数不清一共抽了几管,只知道护士两只手都握不住,分两次放进冷藏盒里。
王女士捏着她的医保卡身份证,没陪着她,远远地坐在位子上等。
等做完所有检查,她挽着王女士走出医院。王女士开车来的,车就停在门口。
王女士将医院那些花花绿绿的纸和止痛药一并塞进塑料袋里,放到车后座。
宋呓欢没上车,她想去镇上理发店给头发补色,但琢磨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家这边补色特别便宜,但材料也比较劣质,据说致癌。虽说这话对她没啥威慑力,但王女士还是不可能让她去。
绝对不能说实话。
“上车,等什么呢?”王女士拉开副驾。
宋呓欢犹豫着说:“我想在镇上转转。”
“行。”
王女士答应得异常痛快,都没多问。宋呓欢满肚子说服她的话通通卡壳,茫然地扶着车门歪头。
“要妈送你?”见她不关门,王女士问。
“不用不用,这么大点儿地方送什么。”
宋呓欢飞快地关上门,伸手拉后排车门,去拿她随身的小包。
一拉,没拉动,车门锁着。
“包我给你带回去。”王女士说,“身份证医保卡都在里面呢,你在耍丢了。”
“哦。”
宋呓欢有些茫然地目送王女士的车。
一年没见的亲妈忽然变得通情达理,还是件挺吓人的事,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直到她第二天坐大巴赶到火车站,这种未知的恐惧依然伴随着她。
镇上的火车站又小又破,门口工程绿布围了一整年,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么小的火车站,人倒是一点不少,遍地都是编织袋和尿素袋,还有铺平的活人。
从门口到安检口那么短的路,她得踮脚绕着走。
安检口旁边有两个取票机,都白纸黑字写着已坏,她只好去排长长的人工取票通道。
人工窗口里是个穿蓝色铁路制服的男人,制服穿得很敷衍,扣子只胡乱系了一颗,露出里面泛黄的秋衣。
排到她的时候,蓝制服男人没说话,手一伸,啪嗒排在台子上。
宋呓欢被周遭拥挤人群的人味熏得大脑宕机,直愣愣地问:“哈?”
“身份证!”
蓝制服凑近麦克风,玻璃上的喇叭轰向她的脸。
“等下。”她手伸进随身的包里掏了半天,也没摸到身份证。
她顶着后面人群的抱怨开行李箱的时候,大喇叭再次发话:
“靠边找去!”
身份证……
她有些狼狈地将行李拖到旁边,蹲下来翻找。
她里里外外将每个小格子都打开,将里面的东西翻出来。
找遍了,都没有。
第31章
宋呓欢折腾一路再回到县城的家里时,她满腹怒火被返程的破面包车全颠出去,不剩多少。
到家门口,王女士坐在门前,显然在等她。
她都没顾上看王女士一眼,就先冲到二楼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王女士很快也上到二楼,轻轻拍着她的背:“胃药肯定没按时吃,怎么反胃成这样。”
宋呓欢没吐出什么,掬一捧水漱口,漱完深吸口气,又呼出来。
“还我。”宋呓欢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
王女士没理会她,自顾自地伸手拨弄她的粉发,有几簇汗湿了溻在脸上,被她轻轻捋下来。
“还是虚,出这么多汗,明天再开点中药喝。”
别说中药,但凡有点怪味的食物都吃不下,中药喝完就得吐,起到一个苦嘴的作用。
但这会儿跟她掰扯这个没意义。
宋呓欢耐着性子再说一次:“还我,身份证。”
“瞎跑什么?”王女士显然有点生气,皱眉说完,想起现在是怀柔政策,又勉强扯出个笑,“妈想你了,在家不好吗?吃饭睡觉都有时有晌的。”
有时有晌,指比初中军训更严格的时间表。
“你别这样。”宋呓欢深深吸口气,低声说。
“妈没怎么样,也没跟你发火,这不好好说呢吗......”
“你越这样我才越想发火!”
宋呓欢一甩手跑回自己卧室,关门前说:“临时身份证一天也能下来,我还是得走。”
她啪的一声摔上门,动静大得连隔壁院里的狗都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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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耽搁这么久,还排不排练?”
收到迟燃故作凶狠语音的时候,宋呓欢正在将发烫的中药浇进门口那盆金银花里,花都给她浇得开始掉叶,估计没几天就得浇死。
她当着王女士的面也浇,但王女士就当没看见,下一顿照样煎。王女士支着炭盆架着陶炉,坐在院子里寸步不离,照三餐给她煎。
王女士煎药的位子正好在她卧室窗户下面,她一低头就能看见。
看见也没用,看见也不喝,打死都不喝。
小地方的派出所效率低,办临时身份得四个工作日,中间还隔着两天周末,这就得等五天。
她满屋子翻箱倒柜也没找到身份证,估计五天内也找不着,她就耐着性子等。
王女士依然那么小心翼翼地跟她说话,她这样宋呓欢反倒不敢冲她发脾气,王女士最近总是要哭,她特别怕王女士哭。
毕竟她爸从生病到葬礼,王女士一滴眼泪都没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