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不让打架(9)
兔来了。
迟燃穿着无袖修身的健身服,能看出薄肌。他戴着口罩,但没戴墨镜。他碎发落下来,半遮住眼睛和疤痕,跟钱宇并排走到门口。
迟燃将胳膊从钱宇身上拿下来,贴着玻璃门边站定。
钱宇:“走啦?四点来找你。”
“嗯。”迟燃说。
宋呓欢眼见着钱宇走远,提一口气,准备暴喝一声。
可“余烬”二字都到嘴边,忽然生生卡住。
因为迟燃开始独自从门口往里走。
单从走路姿势看,只觉得他走路有些慢,又格外稳,很难通过走姿发现他视力有问题。
之所以说稳,是因为他每步都落得一丝不苟,左脚脚尖跟着右脚脚跟,右脚脚尖跟着左脚脚跟,循环往复,像在用脚步丈量距离。
他走得很努力,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
对于知道内情的宋呓欢来说,能清楚地看出他的费力,也能猜到他大约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不同。
她忽然就有些底气不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她前面光顾着计划怎么让余烬真心诚意地道歉,压根没想起来他视力障碍这回事。
这就有点不好办。
犹豫间,迟燃已经平稳地走到跑步机上,指腹顺着按键区的下沿划过,按下启动,抬肘小跑起来。
跑步机上又不稳,很容易摔跤,这就更不好喊他了。
宋呓欢有些苦恼地扯着器械上的拉环,将五斤配重扯的飞起。
“你好?”有个年纪不大的女生靠近迟燃所在的跑步机,怯生生地叫他。
迟燃没理,自顾自地慢跑热身。
女生见他没动静,又叫他几声,但他还是置若罔闻。
她犹豫着上手拍他,手落在他手臂上。他猛地往后一躲,脚步错乱几步,才重新找回节奏。
他目视前方,压根没看那女生,连耳机都没摘,语气很不客气:“有事?”
那女生本来声音就小,被他态度一吓,声音更小:“那个,你…”
“听不见。”他打断她,指指耳机。
他态度已经很明确,那女生讷讷地说:“…没事了。”
也没管他听没听见,说完垂着头加速跑走,去找站在远处的同伴。
迟燃头都没回一下。
这王八蛋还真是,看得人一股无名火。
宋呓欢火大地挽起袖子,起身站起,朝着他走过去——
又走回来,回原位坐下。
……
客观因素使然,实在没想好该怎么在不冒犯迟燃人格的前提下,打抱不平。
难办。
迟燃热身之后又去练胸练背练腿,宋呓欢就坐在那,撑着下巴,用恶狠狠的目光跟随他背影。
目光要是能导热,估计他背心早就着火。
“想死。啊想死。啊想死。”
刚刚搭讪那女生开始用她旁边的练腿器械,边使劲蹬边念,跟劳动号子似的。
“跟你说别去别去,他看着就很高冷。”
她朋友站在旁边,尴尬得龇牙咧嘴,时不时往迟燃的方向飞速瞟一眼。
女生做完半组,才起身说:“不行,不搭讪我后悔一辈子。”
换她朋友上器材,她说:“去了倒是不后悔,不尴尬吗?”
“尴尬,我感觉袜子都被脚趾抠烂了。”女生哀嚎,“啊,可是好帅。”
“要不走吧,我现在还脚趾抠地呢。”她朋友低着头小声说。
“行吧,走吧。”
宋呓欢半推半就地听了一耳朵墙角。见那女生没那么难过,她多少也跟着松口气。
俩人走的时候路过她身边,搭讪女生的最后几句话忽然飘进她耳朵:
“还是该去!要是因为害怕没去,那我就算老成没牙老太太,想起来这茬都得悔死。”
她朋友笑着说:“确实,福利不薅白不薅,帅哥不捡白不捡。”
宋呓欢愣了半天没回神。
还是手机铃声将她从神游中拽回现实,她低头一看,是她亲妈王女士的电话。
她跟收到什么指令似的秒接,都没顾得上走到外面接。
“喂?妈妈。”
“怎么接这么快?不忙吗?”
“不忙。”宋呓欢规规矩矩地回:“每天在家待着,也不出门。”
“哦。”
电话那端停顿几秒,再开口很犹豫,每个字都拖得很长:“闺女啊,妈妈看到你朋友圈,去做志愿者啦?”
宋呓欢条件反射般瞪大眼睛,满脑子就剩两个字,要遭。
她发扛菜的朋友圈,忘记屏蔽王女士了!
王女士是何许人也,今天这事势必无法善了。
要知道她高二成人礼当天,未经王女士允许就跟朋友去外面吃晚饭,她到家后被王女士整整数落了两个小时。
第二天,王女士专门到学校找到跟她吃饭的朋友,三言两语把人说得低下头,趴桌上哭了一个下午。
后来再也没搭理过她。
谁知王女士闻言并未暴走,反而语气柔软,带点讨好意味地说:“呓欢,我们要么不去了吧?”
宋呓欢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差点忘了,十八岁前那个控制欲爆棚的王女士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王女士,是温柔体贴堪称敏感的甜妈。
这反差大的,估计她姥姥都认不出来。
她无声地叹口气,说:“我就想出门活动活动,也不累。”
“不是累,妈妈是担心病毒,到时候又发烧又难受,我也不在身边。”
宋呓欢没说话。
王女士大约以为她不愿意听,迅速改口:“妈妈也就是担心你,你要是去做志愿者更开心,那就去,口罩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