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南的雨季(39)
银色的月光落下,穿过树枝间的间隙,映照出一张脸。
那是一个男人,黑色面巾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很普通,其中没有半点儿波澜涌起,过于平静了。
他看了一眼乐升平,然后转身,几个跳跃之后消失在了月光下。
另一边,徐樽现在才想到一个问题。
“宁瑕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的?”徐樽好奇。
徐樽“死”后,他创造了“白芍”这个假身份。
白芍与徐樽不同,他先天体弱,跟汤药为伍,是个实打实的药罐子,喜静,不喜吵闹,性子安静内敛,心思深沉,在苏卓麾下有着算无遗策的赞誉。
那是与那个张扬的书院学子截然不同的人。
为了不暴露身上,徐樽要尽可能的成为白芍,他要完完全全的变成白芍。
五年的时间,他有时候也会问自己,他到底是谁。他好像真的变成了白芍,那个一身病骨的谋士,苏卓麾下的门客,那个整日上蹿下跳,把夫子们气得胡子飞起的徐樽已然被他埋葬在了过去,模糊在了时间中。
他失去了锐气,没了往日属于少年人一往无前的锐气,学会了审时度势,权衡利弊。
乐知欢是怎样知道他的消息一路北上去找他的?徐樽不知道。
为了报仇,他和太子合作,白芍这个身份被塑造的很完美。有太子的帮忙,苏卓派去查白芍的人查到的东西都是徐樽想要他们知道的。
白芍有着自己的人生,有着完善的成长轨迹,任谁去调查也查不出问题来。
为了伪造这一份“完美”,徐樽花了不少心思,用了不少时间,在太子的物力人力之下,成就了这份完美。
不会有人会将白芍与徐樽联系起来。
那么,乐知欢是怎样发现的?
徐樽一边在心里感叹着他的欢欢真厉害,不愧是他师弟,一边又忍不住生出好奇来。
难不成是他哪里有遗漏的地方?要知道他为了伪造白芍这个身份,确定好计划后还花了不少时间复盘,确认没有想漏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对徐樽问的这个问题,乐知欢给出的回答是徐樽预料之外的。
原本徐樽想了不少,可能是借助了乐家的势力,也可能是有人相助。
可乐知欢给出的答案是——名字。
“名字?”徐樽露出迷茫的神色,不明白乐知欢给出来的这个答案。
他的名字暴露了他的身份?为什么?
他将求知的目光投向乐知欢,希望能够得到一个答案。
乐知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徐樽手里的灯在地面上落下光,将人的影子拉长。
“我曾经见过这个名字。”
徐樽:“???”
啊,这个算是什么答案?白芍这名字没有什么特殊的吧,他还是没有从乐知欢的话里知道他身份暴露的原因。
乐知欢飞快抬头看了一下徐樽,见他这个茫然无知的模样抿了一下唇,转头又移开了视线。
“我以前从你的书册里看到过这个名字,是一封信的落款。”他怕徐樽误会,特意解释了一下,“我不是有意看的,是你夹在借给我的那本书里,我翻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这个也算是徐樽的隐私,哪怕是不小心看到的也不太好。
徐樽倒是不介意这个,看乐知欢惴惴不安的模样还笑着安慰他一下:“没事儿,我的东西欢欢可以随便看,没有你不能看的。”
他的东西乐知欢都能看,乐知欢又不会害他,就算真有什么秘密,他相信乐知欢也不会传出去的。
他对乐知欢是信任的。
“谁稀罕啊。”乐知欢小声嘀咕一句,可从他嘴角翘起的小弧度来看,他被徐樽这句话哄得很开心。
徐樽看出来了,没有说出来。乐知欢脸皮薄,要是说出来反而可能让他恼羞成怒。
关于那封信,徐樽大概也知道是哪封信了。
白芍是他以前用来跟太子通信的假名。他在书院的时候就与太子有联系,这也是他后来可以很快跟太子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只不过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只以为是个志同道合的友人。
可白芍这名字很普通,乐知欢就凭这么一个名字就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吗?万一是同名呢。
徐樽这样想,也问了出来。
乐知欢:“可是,也有可能就是你。”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拿着一把剑北上。
徐樽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乐知欢的行为,过于武断,也过于……傻。
如果换作他,他不会因为一个比较熟的名字跑那么远,就算因为这个名字有所怀疑,最大的可能也是先让人查,确定无误之后才会亲自前往。他不会像乐知欢这样,一头热,听见个名字就北上。
这看起来很傻,如果他不是被找的这个人,他可能会嘲笑对方几句。但他是被找的那个,做出这个行为的人是乐知欢,那就不一样了。
他的宝贝师弟怎么可能傻,那是直觉惊人。
乐知欢不知徐樽的心思,他只是实话实说,说出自己当时的想法。
只是凭借一个名字就北上,看起来很没道理,可是乐知欢不需要给别人讲道理,他想,所以他这样做了。
他盯着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徐樽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认真看着前方的路。
不管怎样,他真的将人带回来了,不是吗?他不去想什么假如,他只看结果。而结果就是他的判断没有出错,白芍的确是徐樽。
“宁瑕啊。”徐樽拉长了声音,很是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