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休(谋杀丞相二三事)(44)
他们三人在远离床榻的桌前坐下,听到外舱水匪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虽然大家都是水匪,没什么良心,但九屿确实带他们挣了不少钱,对他们也不算太坏,因此大家多少都念着她的情。
“怪女人怎么了吗?”漱岩探头看了看,看不出异样。
月璃还是盛气凌人的模样:“大限将至了。”
“啊?”漱岩听着不对,“前几日见她还好好的,怎么就大限将至了?什么病来得这么急?”
月璃朝着九屿躺着的方向看着:“你们知道我曾经见过她吧。”
“知道啊,好像在海底还救了你一命。”漱岩回忆道。
“当年我还不懂海底多暗流,在狂风暴雨的时候出了趟海,差点被卷跑,”月璃面有忧色,“其实我当时只是被礁石撞晕了,倒不会就此死在海里。”
“也不知道她那时在海底做什么,总之她把我捞起来了。”
觉崖有点疑惑:“天气如此差,她出海做什么?”
月璃摇摇头:“不晓得,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房间里了,衣服也被火烤干了,身上穿着她的旧衣。”
“我偷偷看了,她的寿数应当就在那日。”
漱岩歪着头表示疑惑。
觉崖皱眉:“难道……她是去寻短见的?那时候她应该饱受海疾之苦,每到下雨阴湿的日子,她几乎都无法站或是坐。”
“大概是很痛吧,我醒来的时候见到她抱着膝盖,在炭火旁边闭着眼睛发抖,”月璃垂眸,“见她可怜,我用了法子给她续命,然后还教了她功法。”
漱岩大惊,顿时站了起来:“什么?”
觉崖讶异地看着漱岩,又把他按了回去:“什么续命?还能续命?”
“怎么不能,阿修罗王有什么做不到的?”漱岩咬牙切齿地说道,“百年修为换凡人一年寿数是吧。”
月璃略带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嗯……”
这是一桩怎么看都很亏的买卖。
漱岩忽然知道了为何月璃三年前出去后,回到仙岛便一直闭关的原因。
这一下搭出去三百年的修为,勤勉如她,怎么可能不日夜苦练?
“你换了她几年的寿数?”觉崖亦觉得不可置信,虽不知道这修为修来是否容易,但对于阿修罗王来说,九屿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微渺一粒。
“三年。”
漱岩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了。
“……”觉崖虽然觉得荒谬,但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指责月璃。
“算了,”月璃摆摆手,“我不后悔,她一辈子都没过上什么舒服的日子,三年还是太短了。”
漱岩不可置信,生气地问月璃:“你不会还想给她续命吧?一百年!你还要给她续几年?”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阿修罗王罕见地沉默了。
漱岩气得团团转。
掺和别人的命运,而且还是为他人逆天改命。
“你以前过的难道就不苦吗?我知道你觉得怪女人和你以前一样,但你的修为是自己挣来的,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好了好了。”觉崖忙安抚漱岩,漱岩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况且漱岩和月璃认识时间这么久,肯定更了解她。
而且……觉崖也看了看九屿,她八成是不知道月璃救她的命是耗费了修为的。
如果知道这个代价,她一定想也不想就拒绝的。
九屿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在海里救了一个不慎溺水的可怜女人。
“哼!”漱岩又狠狠瞪了月璃两眼,站起来推开舱门走了,蹬得船舱一阵晃动。
觉崖无奈地看着他离开,打算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下,过会儿再去找他。
船舱里剩下觉崖和月璃。
“那她怎么一直不醒?”觉崖问。
月璃悄悄看了舱门一眼,漱岩已经走远了,才说:“大体是因为功法相冲,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走火入魔,我们的功法毕竟不是为凡人准备的。”
“别再为她续命了,”觉崖皱眉道,“她不会愿意的。”
“知道了。”
觉崖叹了一口气,虽听天雨师父说阿修罗道的七情六欲,但没想到修到了阿修罗王还能这么任性。
“还能见她最后一面。”月璃笑笑,没想到自己来此,因缘际会,是来送行的。
怎么自己每次一来,都是看人死的?怎么就刚好是这几天?
觉崖亦有些沉重,他离开这里四年,再次见到九屿,已是意外。
好不容易见她病消,却想不到是回光返照。
短短几日,身边的人,竟几乎都离开了。
是阿修罗道带来的灾祸吗?觉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谁会带来灾祸呢?觉崖想到了自己,是自己带来了水灾吗?
当然不是,当年他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人一出生就会带来灾难。
漱岩也是,阿修罗王也是。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觉崖又问。
月璃想了想,不打算隐瞒觉崖,“如果她醒了,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觉崖深吸了一口气:“好。”
他又郑重其事地和月璃说道:“我知道漱岩说的是气话,但你若再想为她续命,就先问问她的想法。”
“……”
月璃抓了抓衣袖,阿修罗王也有被人说教的一天,她还不能还嘴,因为人家说得对。
打从漱岩来水匪船上之后,水匪船隔三岔五的,就鸡飞狗跳的,他好奇心重,常在各处溜达,诡异的轻功常吓着水匪。
碍于他的身份,水匪们也只好自顾自委屈地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