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债!(48)+番外
以至于叶满都有点怀疑这房子是不是出过什么晦气事儿,一时脸都木了一下。
民宿老板可不知道他这一头卷毛下思路有多崎岖,晃晃手机,说:“住几天付几天钱,直接微信给我就行,我一会儿叫人上去打扫。”
“不用,”叶满不想让人进去弄脏自己短暂的栖息之所,说:“我自己可以打扫。”
“那行,”老板很好说话:“垃圾放门口就行,需要矿泉水和洗漱用品就来我这儿拿。”
叶满点头,准备向外走时,老板又叫住了他,友善地说:“晚上民宿有聚餐,你想参加可以早点回来。”
叶满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把拉萨市区的几个景点逛遍,同事们在街边的小店里买小礼品、买茶叶送人,或者去邮局寄信件,中间叶满什么都没买,他没有什么想要寄信的人。
民宿出来走几百米就是八廓街,仍如他之前来时一样热闹,风尘仆仆的朝圣者虔诚地磕长头、摇经筒,口中咏念着祷词,去往大昭寺方向。
叶满走了两步就觉得累,在一个长椅上坐下,发起了呆。
身旁坐着的藏族人手上的经筒摇啊摇,慢慢化成了光的虚影,那些人交谈着,他听不懂,困倦得几乎睡着。
面前的街上拉着一条分界线,左边游人如织,摩肩擦踵,右边是朝圣者的路。
他看到了一个头发打结、解放鞋破洞、羊皮裙几乎磨碎的朝圣者,正一步一叩首,虔诚地向前。
他像一个乞丐、一个流浪汉,这个全民小康的时代,很难想象还会有这样的人。
可叶满的目光落在他平和纯净的眼睛上,心里却有那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很贫穷。他现在有八千万,他可以买下大多数东西,可他却那样穷困,一无所有。
墨镜隔绝了一部分刺眼的光,他仰头看拉萨上空的风,黄色的墙,藏式的碉楼、飞扬的经幡,这个没有信仰的汉族人来过这里好几次,已经不觉得稀奇。
当叶满脖子仰累了,低头休息的时候,发现身旁的人已经不知换了几波,身旁坐着的是两个老奶奶。
手上正转着经筒,她们看上去六七十岁了,粗糙深色皮肤的手上握着念珠,脸上的笑容质朴而平静。
她们口中说的话叶满听不懂,只知道应该是藏语。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吹起叶满的衣摆,他想继续走走。
“你来自哪里?”叶满起身的动作一顿,一旁的藏族老人忽然用一口并不流利的普通话与他攀谈。
这是常见的吧……在路上,和一些陌生人产生一些对话,发生一些简短的交流。
但是这对叶满来说是有一点紧张的,他没旅行过,不习惯。
叶满刻意放缓声调,生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我是东北人。”
老人脸上的沟壑被阳光填满,笑容慈祥、生机勃勃:“你真漂亮。”
叶满立刻惶恐地想要说两句贬低自己的话来做谦逊回应,但是他已经在网上学会正常人会怎么回应,缓了两三秒,他用于接收这他鲜少受到过的夸奖,他略带羞涩地说:“您也很美。”
他没说谎,那种美关于自然、和谐、宁静、岁月和质朴,他无比羡慕。
第26章
他也想这样老去, 但是他的灵魂支离破碎,每一天早上醒来,他都要忙着把自己找齐, 再出发。
说不定呢, 他活不到老去。
老人的辫子盘在头顶, 用红头绳固定, 里边掺杂着白发, 但一丝不苟,她被叶满的话说得很高兴,慈爱地看着叶满的眼睛, 说道:“你来旅行吗?”
叶满点头,回问道:“您来朝圣吗?”
老人说:“是的,我们从康巴来。”
叶满的紧张缓解了一点,弯唇轻轻问:“和家人一起吗?”
老人摇摇头, 说:“家人们都回去了。”
叶满愣了一下, 看着她平静的脸庞, 慢慢意识到,她说的“回去”,应该是指过世。
那时的叶满不知道, 藏区的老人, 有时会用这个词来表达死亡。
老人平静温和地说:“我来磕长头,祈求回去的人能够再次来到人间。”
叶满的目光渐渐被她手上的经筒所吸引,经筒转动起, 上面的小坠子化成虚幻的影。
六字真言铭刻在上,听说每转动一圈,就是诵经一遍,他们在祈愿回去的人能重来人间。可叶满想不通, 这个人间究竟有什么好的呢?
“你一个人来旅行吗?”苍老朴素的眼睛注视着叶满,里面有很多宽容。
因为那份宽容,叶满渐渐不觉得紧张,他回应道:“嗯。”
已经很久没人有耐心同他讲话,他也在过去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失去分享欲,后来所有的话只对他窗台上的蒜苗说。
时间持续太久,他甚至发现了一点规律,如果他说很多负能量的东西,蒜苗的叶子会跟着打蔫儿,叶子发黄,如果他简单分享,蒜苗就挺拔翠绿又爽口。
此时他坐在拉萨的街头,天空忽然有一片很大的云彩低低飘过,落下的大片阴影遮挡房屋与街道,让人得到短暂清凉。
“天阴了。”叶满仰起头,看着那片云,分享了一句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