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的流浪笔记(277)
但这样一来就不算逾礼了。
朝堂之上哑口无言,不少官员都品出味来——当前,陛下似乎不愿意再动干戈了。
之前隐晦的父子之争又沉没水底了。
满街热闹,英姿勃发的新郎官骑马过长安,春风得意,时不时回头看婚车,眉眼带笑,也朝欢腾的老百姓笑,偶尔拉扯身上的礼节物件,生怕歪了,不礼貌,又丢了什么,不体面。
频繁回头看,生怕弄丢了婚车里的未来妻子。
那一刻,哪里是天潢贵胄,哪里是傲视朝代首屈一指的功臣名将,分明是每一户老百姓家里的傻儿子。
急切,高兴,冒冒失失,毛孩子一样。
可人人都看得出他得意,高兴,手背上还有打仗时留下的伤口纱布呢,就差叉腰翘手宣告天下他成婚了,有心爱妻子了。
任谁看到这样的人,都会忘记阶级之差,只有平凡人的宽容与热意。
谁不高兴呢?
人群中,隐在背后的了尘跟沈藏玉并不在一处,他们得观礼,似乎在帝王命令下,人人都接受了。
他们都端着最体面的脸见证了这一切。
无人可抗拒这一场浩大的婚事。
了尘一直在笑,似乎并不在乎,礼数周全。
沈藏玉有点恍惚,却也在办酒席的宴王府前厅看到无数人欢声笑语,有人喊了他一声齐将军。
他猛然惊醒。
是了,他现在是齐无悔。
世上无多少人知道他是谁,无人知道他跟这世子妃的过往。
他们没有关系。
没有任何欢喜。
沈藏玉挤出笑脸,回应了对方官员的热切,转过脸,面无表情。
越过同样表情复杂的简无良,也越过作为护送将领的周厉。
他们都看到了夫妻对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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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
珩帝站在高塔平台上,俯视着这一场长龙红妆,神色复杂,最后也只是一笑。
身边,魏听钟用了许多年都想不懂珩帝的一笑,哪怕他见证了最后的变故跟结果,知道了所有真相,依旧不能理解。
但后来,他还是理解了。
天家夫妻,俗事夫妻。
少年时,鸳鸯共情,岁月如梭,画皮与共。
各有不同,又似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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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似卿的体验,这一日的喧闹,沸腾,隆重,其实多为见证者的体会。
因礼节,因其他,新娘子对此的感悟多为疲惫,或是不能见的喧闹。
她也不是第一次成婚了,竟有些恍惚,偶尔也难免想起少时那场婚事。
很累,不安,甚至后悔。
她反思过,可能那时就因为固有的敏锐,隐隐觉得沈藏玉并非良配,也对两人的将来有过忧虑。
只是,那时安稳跟平凡日子对她的吸引太大。
她潜意识里想要隐藏内在,藏在芸芸之中。
就这么埋没在平凡之中。
结果.....事与愿违。
虽是阶别相差甚远,门庭天地之别,甚至那时的她跟现在的她也是天差地别。
可依旧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
人生,仿佛大不一样,但对那场婚事,她回头再看,多为唏嘘,多为反思。
现在这一门婚事,才开始,说反思太早了,更多的是......奇怪。
她奇怪自己的境遇,恍惚自己的经历。
更震惊自己竟然默许了它的成立。
哪怕入了洞房,屏退了一干人,红盖头也被她自己取下了。
她看到满屋的喜庆,眉眼亦有疑惑。
小云看出了她的疑惑。
“王妃是.....担心吗?”
言似卿回神,撑着下巴道:“还是惊讶,我有说过我不喜欢闹洞房这样的喧闹吗?”
她的手指摸过脸上近乎没有的妆容,跟寻常没什么两样。
连这一层也是省了的。
上门主事的廖家老祖母当时抚摸过她的脸颊,低声过一句。
这
样也很好。
是吗?
言似卿知道确实如此。
她不喜欢“配合且成全他人唯独不利于自己”的礼节。
事实看来,其他女子也不喜欢。
不论老少。
小云:“很久以前,您偶尔说过觉得有些礼节过于繁琐,其实对于新娘来说很累,那时是说别人的婚事。”
“前些日子负责操办婚事的礼官来问过您,是否要隆重但简单,少折腾您,您当时说了可以适当删减。”
她忙,对婚事没有亲自过问,本身皇族婚事也有不知道多少人负责,当事人只要人到场即可。
言似卿就没费心过,她甚至没仔细管其中细节。
所以一路下来,才察觉环节少了一些。
确实隆重又简单。
体跟面都有了。
好像是说过,但那是寻常日子中的闲谈。
看来是小云或者若钊这些人记下了。
也可能蒋晦记下了,那时他也在场?
蒋晦知道她不喜欢,也愿意配合,但还是让礼官问了她真正的意见,确定了才这般操作。
对此,言似卿不清楚,她记忆再好,也不会把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记在心上。
那时也没想过自己也还会有一场婚事。
她坐在榻上,靠着软垫,瞥过自己先取下的红盖头,再看小云自顾自准备的热乎吃食。
小云又问她是不是紧张。
小云是小姑娘,这种询问可能有其他意思,他们这些小孩,可能比她更紧张。
言似卿觉得好笑,想了想,说:“可能你家殿下不乐意听,本身这话也不合时宜,但我确实非第一次成婚,心境大不一样,不似小女生那般青涩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