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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15)

作者:把灯船 阅读记录

我抬脚,一只脚踏空。

便在此时——

“……喵。”

是一声极轻的猫鸣,柔软细的毛发蹭在我腿边。

“啊!”我失声惊呼,脚下一滑,从井边跌了下来。

霎那间,万籁齐鸣,世界重新涌回耳畔,仿佛被重重推了一把,天地皆醒。

耳中嗡鸣不止,脑中空白一片。

我抬起头,只见月色泼洒满院,如同泼墨浸染的银沙,院中一切皆静,却又美得摄人心魄。

密薄汗湿透衣衫,紧贴着肌肤,一层冷意自背脊升起,叫我彻底清醒。

那井口依旧幽深无声,而我却连再看它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小猫又不知何时溜走了。

院子里静得出奇,忽然之间,那股濒死时的勇气,竟一丝不剩。

我忍不住发怵。

转身,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仆役房在明亮的夜色中,透出几分宁静安然。

我轻轻推门而入,翻身上炕。

室内黑影斜横,几人呼吸沉稳,皆已入梦,无人察觉我的异样。

我以为自己会迟迟无法入睡。

当身体贴上炕沿,将被衾紧紧裹住的那一刻,我的魂魄仿佛都一并被收束了起来。

眼帘一阖,竟瞬间沉入梦境。

梦中亦不得安宁。

耳畔锣鼓喧天,隐隐夹杂哭嚎人声,胳膊上传来一阵阵仿若真实的撕痛,将我从噩梦中惊醒。

天光尚未破晓,屋外昏暗如墨。

不过睡了两三个时辰。

我缓缓坐起,头重如铅,伸手摸索着,将鞋提上。

刚走到院中,就听得一阵慌乱脚步。

是两名值夜的同屋,脸色惨白,仿若见鬼,眼神空洞涣散,连话都说不清。

我心头一跳,迎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两人剧烈喘息数口,才有一人颤声道:“小山,完了……要没命了……”

犹如一记大锤敲打在胸口,我踉跄退后,声音发颤:“是二公子叫你们来通知我吗?”

另一人猛然一拍大腿,几欲哭出来:“还什么二公子!他都成了阶下囚了!”

我整个人仿佛还困在梦魇中,不敢相信二公子连一天的时间都不愿给我。

昨日赴死的勇气早已耗尽,魂魄飘散,胸膛如漏了风的旧鼓。

我此刻只剩惶惶。

正言语间,院外忽传来铁靴踏地之声,节奏沉稳,震得屋梁微颤。

一人吓得瘫坐地上,我连忙去扶,唤另一个来帮忙,那人却浑身打颤,早吓得魂飞魄散。

不等反应,一声巨响,院门被猛然踹开!

数名披甲执戈的步兵鱼贯而入,火把如龙,烈焰翻腾,映得甲光如雪。

领头之人目光如刃,冷声喝问:“此处可有官眷?”

我尚未回神,已被一脚踹中膝弯,跪倒在地。

“搜!”

“是!”

亲兵高声应诺,如风掠入屋内,兵刃铿然。

不多时,奴役房中数十人尽数被驱赶至院中,跪伏成一片,密密匝匝。

我亦在其中,额头贴地,心跳如鼓。

我听到一人走上前,低声禀报:“全是下人,无一官眷。后门锁死了,无人擅逃。”

我悄悄抬眼,只见为首那人神色冷峻,甲胄在火光中泛出逼人寒意。

他抬手示意,朗声宣道:“今奉皇帝旨意,荣庆侯府图谋逆乱,意在倾覆朝纲,即刻抄斩满门。男丁押送刑部审讯问斩,女眷降籍为奴,待后裁决。”

言罢,四下死寂。

紧接着,又道:“圣上宽仁,念下等奴仆皆无谋逆之能,暂不问斩。命即刻跪候清查,若无牵连,自可离府。”

话音落地,只听“啊”的一声惊呼,有人当场昏厥,被亲兵架走,不知是送医还是就地问讯。

我呆若木鸡,怀疑自己还未从梦魇中醒来。

不过几个时辰前,侯府仍张灯结彩,宾客如云,红绸高挂,金盏玉樽不断。

太子亲至,亲口称赞二公子“幼有令誉”,礼坛香火尚未散尽,香烟应绕梁三日不绝。

怎会,怎会转瞬间,天翻地覆。

怎会还不过几个时辰,就要满门抄斩了。

我喉头发紧,脑中一片空白,四肢僵冷,不敢相信。

而身侧之人早已惊惧过度,软倒伏地,眼瞅着就快要不中用了。

只见亲兵二话不说,拖拽而去,身后留下一道道被磨出的血痕与泥尘。

我忍不住轻颤,牙关打战,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不知不觉,太阳已高悬空中。

我被人从人群中拖起,跪至最前,亲兵手中执笔,冷声问道:“姓名?”

“……小山,徐小山。”

“哪里人?”

我愣了愣,摇头:“不知。”

“家生子?多大入府?”

一个一个问题,细细盘问。在回答中,我慢慢沉静了下来。

那些被唤起的旧事,仿佛浸在尘封的册页中,随声翻出。被遗忘的,未曾遗忘的,皆在那一刻鲜明如昨。

“你是林彦诺院里伺候花草的奴仆,为何住在奴役房?”

我解释道:“小的原在花圃,非二公子亲用,只是他院中花事分派予我,平日打理。”

一旁,一人上前附耳低语几句,那主问者眉头倏地皱起,质问道:“你说不是他院中近侍,可为何他走到哪儿,都将你带着?”

我顿时慌了神,摇头辩解:“不是,只是偶尔差遣……”

他不听,冷哼一声:“前些日子,你还随他去过国公府赴宴!”

呵斥声如刀割耳,我仓皇不知如何自辩,只能卷起袖子,青紫虽褪,却仍余青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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