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55)
可天穹阴沉,雪势未歇,仿佛在昭示众生:等不到了。
我组织人手,调人手开仓,亲自出城。沿途发放旧衣、柴炭与干粮。
马蹄踏过厚雪,寒风吹裂面颊,眼见一路的景象,心底逐渐凉透。
及至最偏远的一处村口,我心口蓦然一紧。
所见皆是残垣断壁,积雪压塌了低矮的茅舍,整片村子几乎不见完好的屋宇。
荒寒之中,唯余沉寂。
“少爷,前面好像有人。”
我掀开车帘,寒风裹着雪片扑面而来,刺得眼眸生疼。远远看去,村口的雪地里,似有一人影跪伏。
我心口一紧,低声吩咐:“停下。”又对雷霄道,“你去看看。”
雷霄翻身下马,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我屏息凝望,见他在那身影前停下,弯腰查探。
片刻,他折返,神色沉重。
“爷,是死人。”
我愣了片刻,按捺不住,下车踏雪而行。
寒风猛扑进狐裘里,冻得我一个激灵。
走近,才看清那是一名老妪,跪在村门口,双手依旧合拢胸前,像在乞求。脸色早已冻得发紫,眼角覆满冰霜,浑身被厚雪掩埋半截。
我不忍再看,解下肩上的毛裘,轻轻覆在她僵硬的身子上。
“找个空地,把人埋了吧。”我低声说完,便转身大步走进村中。
越往里走,我越是心惊。
残破的茅舍倒伏在雪下,墙壁塌落,炉灶熄灭。白雪之中,横七竖八的身影静静伏着大人、孩童,面庞皆青紫僵硬。
饿殍遍地。
这样的惨象让我不敢再往前迈步。
风驰从马车上追来,将一件黑狐裘披到我肩上,声音压得极低:“爷快些穿上。天寒地冻,小心寒气入体。”
我低低应了一声,胸口堵得透不过气。
“把衣服裹紧。”我低声吩咐他们,“咱们分头去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风雪声呼啸,天地皆白。
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步跨进来,人就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山瞪着李昀飘忽的双眼,发自内心地问:这对吗?
第33章 雪中送炭
大雪封路,我们被困在了村子里。
粮食与柴火日渐见底,最让人揪心的,是接连倒塌的临时避风棚。
雪片像棉絮,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压得人心口发紧,仿佛随时都要被这天地白雪掩埋。
天光未亮,我披着半湿的斗篷,带着几名侍从尝试登上山顶上的破庙。
破庙一样残垣断壁,但土屋的根架尚未完全塌坏,若能简单修缮一番,或可成为避寒的栖身之处,救回不少人。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村长从破屋里探出头来。
他拄着木棍,急急拦下我们,声音因风雪而沙哑:“公子不能去!山上雪厚,若是砸下来会没命的!”
他眼神中带着惶急,接着说,“曾有人上山,半途便被崩落的积雪压死在山脚下了。”
我停下脚步,望向他。
村长脸色灰败,双眼里明明攒着泪光,却如干涸的河床,再也流不出真正的水,只剩那点潮气在眼底打转。
我轻声安慰:“无妨,不必担心。我们去的人多,若真有异动,立刻就会撤回来。”
目光掠过他身后,看向那些躺在土地上的人。
有孩子正发着高烧,脸色通红,昏迷不醒。老人浑身裹在破毡下,呼吸断断续续。
再这么熬下去,只会一个个倒下。
村长喉咙一哽,望着我,声音带着悲意:“公子大义,我们无以为报。若说宁愿为公子赴死,却是忘恩负义,白费了公子为我等平民付出的心血。您不顾严寒酷雪,不畏风雪,一心救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命。若公子未曾到此……这村子早该被积雪掩埋,绝无一人残喘。”
他忽地扑通一声,直直跪下。
我心头一震,急忙俯身将他一把托住。
冰冷的手掌中传来他单薄的重量,我低声道:“万万不可。”
村长抬头,眼中混着冰雪与浑浊的光,声音颤抖:“公子千万不要再涉险,务必要平安归来。”
我将他扶直,给了他一个沉稳的眼神,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村长放心。”
话音一落,我再未迟疑,提步向前。
身后的人一齐跟上,风雪扑面,脚印深深没入雪里,向着破庙的方向走去。
逆风而行,北风呼啸,像无数细碎的刀刃齐齐刮在脸上,又冷又疼。
雷霄与雪独一左一右走在我前方,躯体如两堵墙般为我挡去些许风雪。
肩膀上的斗篷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深陷在厚雪中,拔起时伴随着“咯吱”的声响,艰难至极。
越往高处走,风声越大。
雪粒被卷上天,又猛地砸落下来,砸在颈脖、耳后,冰冷刺骨。
脚下的路也愈发险恶,石头与冰块交错,稍不留神便会滑坠。
我咬紧牙关,指节在斗篷下攥得发白,脑中闪过一个快要被遗忘的画面。
那是我十二岁,在侯府的第五个冬天。。
那年也同样是这样的天寒彻骨,我躲懒,总躲在花棚里。
因为花棚里生着炭火,暖气蒸腾,比阴冷逼仄的仆人房里要好过得多。
可后来,被二公子撞了个正着。
于是,一整个冬天,我便被罚着每日在院中扫雪。
雪落得极快,我的扫帚才甫一扫过,那薄薄一的层白就又落了下来。
我的手掌冻得通红,肿胀发痒,裂开的口子被寒风一吹,痛得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