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万人迷艰难端水中(64)
“呸呸!”我急得打断他,“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眼泪不受控地又滚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许是我的神情太过焦灼,李昀终于没再动,安静下来,低声道:“好了,我呸掉。别哭了。”
他的语气轻得几不可闻,带着耐心与安抚。
我抿了抿嘴巴,不知是羞还是怯,没有直视他,低头吸了吸鼻子,眼角还带着红意。
如今我们谁都动弹不得,我只能拖着脚,在山洞周围摸索,拾了些柴枝丢进火堆里,看着火苗一点点旺起来。
“等天亮了,我再想办法出去找人。”我低声说,手不自觉地摸上自己肿起的脚踝,那里火辣辣地疼。
李昀目光落在我动作上,眉头拧紧:“你脚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扭了下。”我支吾过去。
他勾手指要我过去,伸手探来,我下意识一缩,却被他稳稳抓住。
“别动,我看看。”
我撅嘴反驳:“你才是别乱动。”
可终究没再挣扎,任由他指尖覆在脚踝处,又痒又疼。
“还行,没骨折,回去养一养就好了。”
“你别担心我了,倒是你回去,才要好好养一养身体。”我想起之前送他的那些补精血的药材,不由打趣,“这回我送你的那些药材有用武之地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笑,说:“是啊,多谢你了。”
我低头不语,心里仍是心疼他。
见他面色潮红,气息时缓时急,生怕他又像先前那样陷入昏迷,便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会中毒的?我见到你时,你身上只剩一个大血窟窿。”
“我自己将箭拔了。”
短短一句,叫我心头猛地一缩。
光是想象,就觉得那力道与痛楚非人能忍受。
我骇然地望着他:“你怎么能对自己下这种狠手?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昀沉声道:“我奉旨探查军械、巡视屯兵,只带了少量亲卫。没想到山林中伏了死士,早设埋伏,弓弩齐发。”
寥寥几句话,却让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血雨纷飞的场面,刀箭齐下,险象环生。
胸口压得发紧,只觉后怕无比。
若不是我正巧寻到他……只怕此刻,他早已尸骨冰冷。
我忽然想起许致的话,低声喃喃:“都是我的错。”
李昀侧目,似乎意外:“与你何干?”
我把在国公府门口遇到许致的经过一字不落地告诉他:“要不是我严词拒绝他们,你也不会遭此埋伏。”
愧疚、后怕涌上心头,堵得我喉咙发紧,话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
可我没注意到,李昀的目光却渐渐凝住。
火光摇曳中,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那一瞬,他不像是在安慰我,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探究。
我心头微滞,不知他在想什么,那目光像钩子似的拽住我,叫人不太舒服。
我垂眼,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应该等水师顺利入京,再把话说出去的……”
第38章 怅然若失
我的声音很轻,因无人回应而愈显空荡。
抬眸望向李昀,他已垂下眼睫:“不怪你。若他们早有准备,无论你是否有违他们,这一遭都难躲。”
话虽在理,我心里却止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慌。
再看李昀唇色仍然泛紫,胸口郁结的恨意愈发深重,几乎要将三皇子一派恨入骨髓。
思绪翻涌之际,李昀突然问道:“你和三……许致,之前是熟识吗?”
我只当他寻常问话,答道:“不算吧。”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当初侯府被抄斩时,是三皇子帮过我。若非如此,我怕要受尽一顿酷刑才能活命。”
李昀眸光微闪,在我的脸上停留须臾,那神色叫我有些不自在,甚至隐隐发虚。
我还来不及多想,他已移开目光。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如何,忽而相对无言,周遭一时陷入静谧。
心念数转,在我斟酌要如何开口时,李昀先一步打破沉默。
“你身上,可还有可记号的东西?”
我苦笑摇头:“找你的时候马跑了,我摔到地上,竹筒烟花也摔不见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阴影,近似歉意,深不见底。
我心头微动,抬手遮住他的目光,他睫羽轻颤在手心,如小虫拂指。
“我是自愿的,你不要这样看我。等天亮,我拿火折子出去,再找一找。”
他沉默数息,将我的掌心覆住,握得极紧,仰头看我:“怕不怕?”
我想自己现在的眼神一定是异常深情的,不然怎会将他那漆黑的眸子也映得仿佛被吸进去,使他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容,目光沉幽。
“你……”他今日总是欲言又止般。
若平日遇上这种情状,我总要心急,但我不会对他产生半分不耐,只是压下喉间的惶急,柔声追问:“怎么了?”
他仍如先前一般,摇头:“没什么。”见我眉心拧起,他才续道,“聊聊天吧。很快,便要天明了。”
与他对话的时光一向太少,我怎会不愿。
细细想来,总要共苦之时,我们才得片刻交谈。
明明去年的冬日,那时我们还没有更近一步时,常有机会并肩走路,随便聊一聊。
而现在,却总是要在这般险境中,方能卸下心防,无旁念地说上几句。
机会来之不易,我只觉心头微热,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也随之笑起来,很是动人,脸颊浮现点点红晕,叫我一时心神恍惚,绮念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