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角的泪意却在告诉他们，他们不舍。

不舍的不是自己的以身镇压黑雾，待到未来重归神位。

不舍的是吾主以身换了他们所有神明与生灵的未来。

息桃却是第一次违背了神谕，她跪在伏妜面前恳求着，“吾主，您若是陨落，六界与三千世界该当如何？”

她哽咽着，眸中什么也看不见，一滴滴的泪水打落在神殿的神石之上，染上深色。

伏妜依旧是温柔的浅笑着，只是眉眼间多了丝困倦。

“荒芜会是新神。”

“息桃只尊您为主，其他的息桃不认。”她倔强的违抗着神谕带来的神力，本就不堪的根骨更是脆弱，她死死咬住唇不让痛意泄露。

最终，伏妜收回降在息桃身上的神谕。

她眸中温柔流露，“也罢，那便下界重修一世吧。”

在息桃愣怔中，她化为一束神光被送离初世界，随之跟着降落的还有一道须弥空间。

伏妜收回手，看着神座之上双眸紧闭，吸收着神力的黑裙少女，最后没有丝毫犹豫的回到混沌之地。

从混沌之地诞生，也该归于混沌之地。

生命树被黑雾侵袭着，它疲惫却依旧心疼于伏妜，“吾主，您……”

他的声音哽咽，怎么也说不出“您要陨落了”的话。

伏妜看着生命树上缠绕着的黑雾，金色眸中带着璀璨的光辉。

“从前是吾错了，一味的光明之下到底是生出了不少的邪祟。生灵贪婪盲目，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或许信仰与毁灭共存，才是六界的法则。”

生命树的枝叶不安的摆动着，“可是现如今收回荒芜修到大成的神魂，您也可以治理。”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在陪伴了它万年的荒芜和伏妜面前，他选择了自己刚生出灵智便伴在他身侧的伏妜。

伏妜摇头，“吾的陨落只是回归混沌，荒芜却是彻底的湮灭。”

看着纯白的小花，她温柔的笑。

六界起源于混沌，混沌又是她的化身，待她陨落之后，荒芜也是不舍伤害她分毫的。

她说罢原本疲惫的神魂便越发不稳，直至最后彻底倒下。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风吹即逝，“舍吾救众生，或许便是吾存在的意义。”

温柔又悲悯，冷心绝情到他忍不住的心口发疼。

生命树的藤蔓轻柔的将她抱起，也随之露出了原本俊美的容颜。

他看着，最后却是忍不住的落泪。

白裙上落下朵朵白花，额间的神印慢慢黯淡。

在他的怀中，慢慢的消散。

第328章 番外·前尘4

“吾主，吾愿用毕生功德换您的苏醒。”他的眼里满是哀恸，更多的却是希望。

黑裙少女也在此刻迈着凌乱的步子到来。

荒芜神魂的不稳，远不如心口处密密麻麻的疼。

“卿卿呢？我的卿卿呢？”

她迷茫的四处看去，明明整个混沌之地都是卿卿的气息，可是为何寻不到卿卿的身影。

一个念头在心中萦绕，她难以维持淡漠的神尊体态。

看着化成一袭白袍年轻男人的生命树，她抬手撑在生命树的本体之上。

“卿卿呢？我的阿姊呢？我的阿姊去哪里了？”她的语气近乎癫狂。

生命树往日的慈爱再也不复，眸中是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的癫狂，也还是没忍住的迁怒于她。

“去哪里了？吾主陨落了，陨落的原因在你。”他说罢最后闭上了双眼。

许久声音带着轻颤，“也在我，若我当年不给那颗生命果，或许吾主……”

荒芜灰色的双眸蒙上了雾，“陨落了。”

她呢喃着这三个字，最后靠在神明树的本体之上，一滴滴的泪水砸落。

“都怪我，我不该想要卿卿只有我而去覆灭六界的。我不该惹卿卿生气的，我不该嫉妒他们的，我不该……”

她越说语气越重，直到最后她看向了自己指尖的黑雾。

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希冀的出口，“造神图腾！”

生命树的白衫之上，落下了一朵白花。

他垂下眼睫，眸中满是黯淡。

“没有用的，吾主的存在不是一个小小的造伪神图腾便能重降的。”

荒芜摇头，唇角带起笑意。

她看向自己指尖上难以掌控的信仰之力，“若献祭品是我，再以所有生灵的信仰为辅，卿卿她是不是就能归来了？”

生命树睁开双眼，眸中复杂。

“只有三成，只是无论最后成或不成，届时你……”

荒芜打断他的话，“吾本就生于卿卿本体，回归也是命定。”

黑雾与金色的信仰之力交缠，她双眸泛着血色。

生命树垂眸，“如此，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罢，周身的生机被抽出一半，黑雾瞬间笼罩上他本体的枝叶。

又抽出所有的功德归于混沌之中。

荒芜颔首，看着无际的混沌之地，感受着周身都被伏妜身上的气息所笼罩，唇角勾起。

卿卿想要她生，不愿她覆灭。

如此便够了。

可是卿卿啊，荒芜又怎能舍得你用自己换荒芜的生机呢。

毕竟我还想听卿卿换荒芜一声“卿卿”呢。

看着生命树逐渐消失在原地，本体也陷入了沉睡，荒芜落下一道信仰之力凝聚着伏妜的肉身。

最后不舍的看了眼混沌之地，才回到那个小世界，将自己困在其中走过一遍又一遍。

直到黑雾与信仰之力交融荟萃，她再强行将信仰之力剥离。

时间的齿轮逆转，混沌之地发生波动，白裙少女蹁跹而至混沌之地，她禁闭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