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行失序/离开你,走近你(77)
李仕超突然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张望:“你该不会是在看那辆车吧?”他压低声音,“难道……”
陶念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烤肠。
“走吧。”她说,“再不去,烤冷面该卖完了。”
转身时,余光瞥见那辆车的车窗降下了一点。
陶念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知道,有些距离不是物理上的远近,而是明明站在同一片星空下,却永远隔着整个银河。
就像她永远记得,高二那年冬天的晚自习,林知韫站在讲台上讲解《赤壁赋》。
窗外飘着细雪,讲到“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时,林知韫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座位。
那一刻,陶念忽然明白了什么是遥远。
不是讲台到课桌的三米距离,而是她站在光阴的彼岸,而自己永远在泅渡。
就像现在,她能看见那辆车,能看见车窗后模糊的轮廓,却看不见林知韫眼底的情绪。
可就在这时,林知韫突然下了车。她关门的动作很轻,但陶念还是听见了“砰”的一声闷响。
林知韫的脸色不太好看,唇线抿得紧紧的,手里捧着一叠卷子,快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车门再次打开,一个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几步追上了林知韫。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形高大,伸手似乎想拉住她的手腕,却被林知韫侧身避开。
“知韫!”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躁却藏不住,“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林知韫突然甩开男人的手,怀里的试卷雪花般散落。她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而是蹲下身去捡。
陶念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嘀——!”
刺耳的刹车在路边响了起来。
陶念只觉得右膝一阵锐痛,整个人重重摔在柏油路上。耳边嗡嗡作响,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
“陶念!”
林知韫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跌跌撞撞地跑来。那个纠缠她的男人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半截撕破的试卷。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电动车大爷惊魂未定地嚷嚷,“马路是能乱跑的地方吗?”
陶念撑着想站起来,却被膝盖的剧痛逼出一声闷哼。
视线模糊间,她看见林知韫蹲在自己面前,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了几缕,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别动。”林知韫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掏出纸巾按住陶念额头的伤口,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伤到骨头没有?”
陶念摇摇头,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送你去医院。”林知韫说着就要扶她起来。
“不用了林老师,就是皮外伤……”陶念话未说完,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鞋底踩着散落在地的试卷。“知韫,我们的事还没说完。”
林知韫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声音冷得像冰:“请你离开。”
她攥着陶念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摔倒。
“去帮我拦一辆出租车。”她对李仕超说,语气却严厉又焦急。
那男人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狠狠甩上车门,黑色轿车快速驶离了。
第36章 拉钩
到了医院急诊,陶念坐在诊疗床上,膝盖的伤口已经清理干净,裹上了雪白的纱布。
林知韫站在她身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却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像偶然掠过的一缕风。
“CT显示没有脑震荡,但额头这个伤口需要打破伤风针。”医生翻着检查单,语气平静,“先处理头上的伤口,再打针。”
护士剪开陶念额角的纱布,露出那道渗血的伤口。“还好不算深,清创后贴个水胶体敷料就行。”她夹起碘伏棉球,“有点刺痛,忍一下。”
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时,陶念下意识闭眼。
“我来吧。”
林知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已洗净双手,腕表摘了搁在托盘边,露出纤细的腕骨。护士犹豫片刻,把镊子递给她:“那我去拿敷料,您先清理创面。”
隔帘落下,顶灯的光线很昏暗。陶念看见她睫毛低垂,洗手液的味道混着雪松的味道,竟有让她觉得安宁。
林知韫拿出消毒棉球和药水,她先用棉球蘸了点药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陶念的额头上,纤长的指尖触碰着她的额头,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接下来还要打破伤风针,护士会在前臂内侧注射微量破伤风毒素,需观察是否出现红肿过敏反应。
陶念从小就怕打针,小时候每次接种疫苗都要被妈妈按着胳膊才能完成。
长大后虽然不再哭闹,但每次针尖逼近皮肤时,那种本能的恐惧还是会从脊背窜上来。
护士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陶念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支闪着冷光的针管。
忽然,一双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别看。”林知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凉的手掌隔绝了所有令人不安的视觉。
陶念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林老师……”
“嗯。”林知韫的呼吸很轻,“我在。”
她的手掌并不完全遮光,陶念仍能透过指缝看见模糊的光影。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陶念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
“很快就好了。”林知韫的声音很近,近到能听见她声带轻微的震动,“深呼吸。”
陶念照做了。
她闻到了林知韫袖口沾染的雪松香,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闻到了自己额头上药水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