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120)
她试图用理智分析:是书店人太多,通风不好?还是刚才走路过来有点急?可明明刚才在门口晒太阳时都没觉得热,怎么一进到凉爽的书店,反而……
“这本也不错,”耿星语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又抽出了另一本书,很自然地往黎予这边靠近了一步,想要递给她看,“你看过吗?”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清冽气息的香味隐隐传来,混合着书页的味道,扰得黎予心神不宁。
她能感觉到耿星语的胳膊几乎要碰到自己的手臂,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热意再次席卷而来,脸颊烫得估计能煎鸡蛋了。
“没、没看过。”黎予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磕巴,她赶紧接过书,借着翻书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冰凉的封面触碰到微湿的指尖,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但完全无法压制脸上持续升高的温度。她甚至不敢抬头,生怕耿星语看出端倪。
“你怎么了?”耿星语终于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微微歪头,关切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根,“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啊?有吗?”黎予下意识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果然触手一片滚烫。她心里更窘了,慌忙找借口,“可能……可能是刚才从外面进来,一冷一热有点不适应。没事,一会儿就好。”
这个借口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但耿星语只是眨了眨眼,没有戳穿,只是轻声说:“那我们去那边坐着歇会儿?”她指了指不远处供读者休息的长椅。
“好,好啊。”黎予如蒙大赦,赶紧点头,抱着那本“救命”的书,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耿星语往休息区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都沁出了一层薄汗,心里懊恼又困惑——不就是靠近了一点,说了一句话吗?以前上课离得更近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
这种莫名其妙的脸红和发热,像是一个不受控制的信号,在她心里拉响了警报,让她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坐在长椅上,感受着身边人安静的气息,黎予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那份躁动,久久未能平息。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黎予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书,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身旁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平静,充满了黎予内心喧嚣的鼓噪。
她能感觉到耿星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侧脸上,那目光并不灼人,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洞察力。
黎予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这份沉默的注视而更加滚烫了。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黎予快要被这无声的审判逼得想要起身逃走时,耿星语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没有丝毫的咄咄逼人:
“那篇作文……是高一下学期省里‘新芽杯’的那篇吧?题目叫《废墟上的星火》。”她顿了顿,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我记得,获奖名单登在市晚报上,只有名字和学校,没有刊登作品内容。”
黎予的心猛地一紧,攥着书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完了,她真的察觉到了。
耿星语微微侧过身,目光柔和地注视着黎予紧绷的侧脸和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所以,你不是仅仅‘记得’我引用过,而是……后来特意去找了那篇文章来看,对吗?”
第66章 坦白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黎予所有试图隐藏的心事。她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窘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几乎要将头埋到胸口里去。
看着黎予这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耿星语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深切的、混合着感动和某种确认的柔软。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更柔,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动物:
“黎予,”她唤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度,“你不用……这么害羞的。”
黎予猛地抬起头,撞进耿星语那双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她所有慌乱的眼眸中。那里面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温和的、了然的理解。
耿星语看着她湿漉漉的、带着惊慌和羞赧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温柔,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肯定的、带着某种释然和隐秘喜悦的语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猜得到的。”
这四个字,像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黎予心头所有的慌乱和试图掩盖的徒劳。它没有点明具体猜到了什么,是猜到了她长期的关注,还是猜到了她此刻悸动的心意?
或许都猜到了。但这种模糊的、充满包容的“猜得到”,比任何直白的追问都更让黎予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和被接纳。
她所有的掩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通红的脸上那双怔怔望着耿星语的眼睛,和胸腔里那颗因为被彻底看穿、却也因为被温柔接纳而跳动得更加剧烈的心脏。
耿星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回望着她,目光柔和而坚定,仿佛在说:没关系,我知道,我明白。阳光透过书架的空隙,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刻的静谧与心照不宣,渲染得无比漫长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