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152)
“我……我能来找你吗?”
耿星语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偏过头,像是略作思考状。夜晚的寂静放大了这短暂的沉默。几秒后,她才转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我平时要学习,再说吧。”
没有拒绝。
黎予的心里瞬间像炸开了一小朵烟花。没有明确的拒绝,就代表着有机会!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她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在夜色里闪闪发光。
“好!”她应得又快又响亮,生怕对方反悔,“那你注意安全,我也回家了!”
“嗯。”耿星语低低应了一声。
“再见!”黎予朝着她转身的背影,用力地挥了挥手。
耿星语没有回应这句道别,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算是回应,然后便径直走进了小区大门,身影很快融入了单元楼下的阴影里,消失在黎予的视线中。
黎予却一点也不觉得失落。她站在原地,望着耿星语消失的方向,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夜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她却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重新骑上小电驴,回去的路上,甚至忍不住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夜色温柔,前方的路仿佛也被照亮了。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和耿星语之间,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而她,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回到家中,房间里一片寂静。与耿星语见面带来的那点短暂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如铅的担忧和后怕。
黎予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耿星语那句轻描淡写的“要是不答应洗胃的话,我早死了”。
不用想都知道是吞药了。
那种决绝的方式,光是想象就让她不寒而栗。她从耿星语那里没有得到更多细节,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之下,到底隐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黑暗与痛苦?
她急需答案,哪怕那答案会让她痛彻心扉。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与徐乔乔的对话框。
『乔乔,今天的事谢谢你。』
『你们聊的怎么样?』
『挺好的』
黎予停顿片刻,指尖缓缓打出一行字:
『就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她是不是在柏阿姨去世之后尝试自杀了?』
屏幕上“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似乎对方在犹豫。
『你怎么知道?』
『她和我说了。』
『是的。她今年自杀过两次,但都被抢救回来了』
两次?
黎予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
『两次?』
『是的。一次是四月份,她知道柏阿姨生病之后。另外一次就是前几个月,柏阿姨去世之后。』
屏幕外的黎予,指甲猛地嵌进了手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红痕,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然后被粗暴地撕扯开来。
两次……在短短几个月内,她竟然两次走到生命的边缘!而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不敢再问下去了。不敢问细节,不敢问她是如何被发现的,不敢问她躺在抢救室里时是怎样的光景。
每一个可能从徐乔乔那里得到的答案,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会将她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凌迟得更加破碎。
她用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腥甜感和眼眶的灼热。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乔乔。』
放下手机,黎予独自坐在黑暗中,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挺好?
一点也不好。
知道得越多,心就越痛,那份沉重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愧疚感和心疼就越是汹涌。
但在这无边的痛苦和黑暗之中,一个念头却如同淬炼过的钢铁般,在她心中变得无比清晰、坚定——
我会加倍地来爱你,抹平你的痛苦。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耿星语是否愿意接受,她都不会再放手了。她要用自己所有的温暖和坚持,去填补那片被死亡和绝望侵蚀过的荒芜,一点点,将她从那个冰冷的深渊边缘,拉回来。
这是誓言,是她对自己,也是对那个在黑暗中独自挣扎了太久的女孩,许下的无声承诺。
翌日,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厨房。黎予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精心挑选了新鲜的猪肉、韭菜和饺子皮。
她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整个上午,和面、调馅、包饺子,动作不算特别娴熟,却格外认真专注。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承载着她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心意。
在给妈妈和姐姐煮好午餐份后,她又单独小心翼翼地煮了另一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捞起来时饺子皮透亮却不破。
她将热气腾腾的饺子仔细装进洗得干干净净的保温饭盒里,层层盖好,确保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温度和鲜美。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里有些忐忑,又充满了期待。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保温饭盒的照片,光线柔和,看起来很有食欲,然后发给了耿星语。
『我刚刚包的饺子,给你带一份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后,她紧张地握着手机,像等待判决一样。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了。
『哦?』
这个简单的语气词让黎予摸不着头脑,但她立刻乘胜追击,手指飞快地打字,带着点撒娇和自卖自夸的意味:
『我亲手包的,赏个脸尝一尝呗。老吃外卖也不好,不如尝尝我的手艺吧!』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些。
『好啊,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