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160)
音乐再次响起,是一首舒缓的慢歌,恰到好处地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声响,却又让近处的私语无所遁形。
黄鑫看着黎予那副欲言又止、最终只憋出一句“路上小心”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拉着徐乔乔坐到点歌台那边,假装专注地选歌,实则悄悄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包厢的嘈杂仿佛在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中央沙发区域的两人隔绝开来。光线迷离,映着黎予依旧泛红的眼眶和耿星语沉静的侧脸。
就在黎予为自己临阵脱逃而懊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时,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耿星语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气音的轻柔声音说道:
“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那声音像羽毛,轻轻搔刮着黎予紧绷的神经,也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她紧闭的心扉。
所有的犹豫和恐慌,在这句温柔的许可下,土崩瓦解。黎予猛地转过头,对上耿星语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疏离,只剩下一种安静的、鼓励的等待。
“其实…其实我…”
耿星语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睛,“你想等我先开口吗?也可以啊”
积压了两年多的思念、愧疚和爱意,再也无法抑制。
“我想说,我还是喜欢你。这两年多以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但是我真的太懦弱了,我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泪水突然随着话语一同滚落,她顾不上擦拭,任由它们在脸颊上肆意流淌。
黄鑫和徐乔乔在远处默契地对视一眼,将音乐声稍稍调大了一些,彻底为她们筑起了这道保护的结界。
黎予哭得肩膀微微颤抖,话语却愈发清晰、坚定:“你真的教会了我很多很多东西,你告诉我不要自卑不要懦弱,我学会了,我真的学会了。可是我在喜欢你这件事情上,我还是做不到……做不到游刃有余,做不到不怕受伤……”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埋藏最深的痛楚与怜惜:
“徐乔乔告诉了我你的事情,我知道了你从初中起就开始生病,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遇见你,早一点遇见说不定你就不会经历那些事情。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很心疼你。”
说到最后,她再一次,哭得泣不成声。不是委屈,而是长久压抑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的释放,是面对所爱之人曾承受的苦难时,那无法言喻的心疼。
她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回应,无论是接受还是拒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柔的、带着耿星语身上特有清冽气息的拥抱。
耿星语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有些生涩,却无比坚定。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黎予的发顶,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一下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黎予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感受到耿星语怀抱里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感受到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耿星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她的世界里:
“笨蛋。”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第88章 我们
耿星语的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吹散了黎予心中最后一丝自我谴责的阴霾。黎予坐起身子,泪眼汪汪地望着耿星语,像只寻求确认的小动物,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耿星语的语气很肯定,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黎予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珍视。
她的目光坦诚,不再有任何遮掩,“其实一年前,我就想和你说的。我想和你说我当时突然断联的真实原因。”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往,声音低沉了些:
“是因为当时我发现了我爸爸出轨,加上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好,”她省略了具体的病痛,但黎予瞬间就明白了那指的是什么,“所以不想拖累你,才和你分开的。不是许知州说的那样。”
“许知州……”黎予喃喃重复了这个几乎要被遗忘的名字,随即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从来没有相信过她说的话。”
那些中伤和挑拨,在她们真实的情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从未真正动摇过黎予心底对耿星语的认知。
耿星语看着她毫不犹豫的信任,眼底深处最后一点冰封的角落似乎也彻底融化了。她微微吸了口气,看着黎予的眼睛,说出了那句沉淀已久、至关重要的话:
“所以,我想说,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蕴含着千钧的重量,“谢谢你,知道我的事情以后,还选择来爱我。”
谢谢你在见识过我的狼狈、我的破碎、我所有的不堪之后,依然毫不犹豫地走向我,拥抱我。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黎予心动。她猛地摇头,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但她努力忍着,伸手紧紧抓住耿星语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信念通过交握的掌心传递过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执拗: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的。”
是爱你骄傲耀眼的样子,也爱你脆弱破碎的样子,爱你的清冷独立,也爱你的笨拙依赖。爱的是你,是完整的耿星语,而非某个特定的、完美的形象。
耿星语没有再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黎予,看着那双被泪水洗刷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里面倒映着的、小小的、完整的自己。她反手握住黎予的手,指尖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