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18)
易星笑着应了,说的话竟和早上林舒的差不多,简单关心了两句,就牵着林舒上了车。
小电驴刚启动开出没多远,黎予还看见坐在后面的林舒轻轻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隐约能听见“你跟小孩子较什么劲”之类的话。
小小的电动车载着两个女人,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竟显得格外温馨。
原来女生和女生之间牵手的感觉,也不是都一样的。
刚刚易老师牵着林阿姨的样子,分明不像是普通朋友。
再怎么说也应该是特别特别好的朋友?闺蜜?
黎予还没来得及深想,就感觉耳根烧了起来。她攥紧手里的花,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简单吃了晚饭,黎予从家里翻出个塑料矿泉水瓶,洗干净后装了些水,把林阿姨给的花一支支插了进去。凑近时,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熟悉的香气——是她身上的那股味道?
她又往前凑了凑,把花凑到鼻尖重重闻了闻。
和她身上的味道八九不离十,差的那一点点,大抵是因为她用的是化工厂产的香氛,而非这天然的花香。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拍照识图——
山茶花。
她往下滑看着科普:山茶花,象征着理想与纯洁的爱,在气候温暖的南方,十月、十一月便能进入盛花期。
这么说来,易老师是在今年山茶花刚开的时候,就订来送给林阿姨了啊……
黎予压不住嘴角的笑意,抱着塑料瓶闻了又闻。
女生和女生之间,也可以产生不一样的磁场吗?
睡前还特意把瓶子放在床头的椅子上,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伴她入眠。
『“黎予,这是你女朋友吗?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天呐,女生和女生站在一起居然这么般配!”
“黎予黎予,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呀?快说说嘛!”
“黎予……”“黎予!”
她的朋友们像围成圈的小麻雀,把她和身旁的少女堵得严严实实,眼里的好奇快溢出来,那股非要从她嘴里撬出点八卦的执着劲儿,简直没辙。
黎予的耳朵向来是全身上下最藏不住事的地方——不仅害羞时会红得发烫,就像此刻这样;旁人轻轻碰两下也会泛起薄红,软乎乎的,好玩得紧。
她本想顺着朋友们的打趣说两句,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的少女已经羞得垂下了头,耳尖红得快滴血。
黎予心下一动,体贴地牵住对方的手,朝众人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护着人的软意:“不好意思啊大家,我女朋友脸皮薄,容易害羞,我们先走开一会儿。”
说罢,她牵着少女的手,轻轻巧巧地从围着的人缝里穿过去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连要往哪个方向去都没细想,身后此起彼伏的调侃声、羡慕的起哄声追着飘过来,却像隔了层雾,模糊得不太真切。
身旁的少女比她矮了快一个脑袋,从被围住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
黎予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还有些微的潮湿,脑子像被水汽裹住似的,木讷地找了句话:“今天……天气好像是有点热啊。”说着,便松开了少女的手。
可几乎是指尖错开的瞬间,身旁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轻轻偏过身子,仰头望着她。
黎予下意识地低头,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粉紫色,飘着几缕像棉花糖似的、泛着微光的云;身后朋友们的声音突然淡得听不见了,只有一阵带着甜味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女耳边的碎发。而本该是校园小径的地面,不知何时铺成了一层软乎乎的、踩上去会陷下小坑的山茶花铺成的花路,泛着不真切的光晕。
她终于看清了那所谓的“女朋友”的模样,竟然是——』
竟又是这个梦。
黎予猛地从梦中惊醒,直挺挺坐起身,抬手摸过枕边的手表瞥了眼——才凌晨四点不到。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尾,想重新蜷回被窝眯一会儿,可脑子里乱哄哄的,半点困意也无。
怎么偏偏又做了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梦?
耿星语那张清隽的脸、山茶花铺成的路,还有朋友提到的“女朋友”,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搅成一团,闹得她心尖发慌,再没法安睡。
等等,山茶花?
黎予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旧橙色收纳箱前蹲下身。箱盖一打开,一股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她从小学到现在的物件——毕业照、毕业证、历次大考的准考证,还有厚厚一沓用叠放好的奖状、荣誉证书和三好学生证。
她把上层的杂物一件件搬出来,最底下果然藏着个巴掌大的小铁盒。盒子看着年头不短,却保养得极好,还挂着把小小的密码锁。
黎予捧着铁盒坐回床上,指尖按出熟悉的密码,“咔嗒”一声轻响,锁开了。里面静静躺着几样东西:一个磨了边的随身听,一条细巧的手链,还有几张折得平整的信笺。
——那是从前耿星语写给她的情书
耿星语那人向来傲娇,想让她亲口说句好听的话比登天还难,可落在纸上却不一样。那些挑逗的话、情话信手拈来,每次都把黎予说得耳根通红,偏生还嘴硬不肯认。
她指尖捏起那几张信笺,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终究没敢打开,又轻轻放了回去。转而拿起那条手链——也是耿星语送的,和她的那条是一对,细链上缀着朵小小的山茶花吊坠,戴在她手腕上,倒衬得肤色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