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35)
"那我们先回家了,学姐。"
"再见,黎予。"
"再见。"黎予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看了眼时间,匆匆返回教学楼,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说不出的喜悦。
这股欢快的气息太过明显,连同桌都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刚刚是谁找你啊?"
黎予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她本该回答"朋友",却还是存了点私心,带着几分罕见的俏皮说道:
"秘密。"
周日中午放学后,黎予在教室待到一点多才回家。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她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第一件事就是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淳榕发信息。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淳榕,我看耿星语和你也是484班的,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假装整理书包,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屏幕。几分钟后,手机终于亮起:
『当然有啊,我们初中也是一个班的』
紧接着发来一张名片——头像是简笔画,画得与耿星语神似,就连嘴角那颗标志性的痣也没落下。微信名也很简洁:『困困困』。
黎予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点,发送了好友申请。在验证信息里,她斟酌许久,最后只写下最简单的五个字:
『你好,我是黎予』
等待回复的一个多小时里,她坐立难安。时而拿起手机查看,时而在房间里踱步,时而心不在焉地假装收拾整理房间。直到手机终于响起提示音——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不好意思刚刚在上课没有看见消息』
消息发送的瞬间,耿星语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甚至明白这近乎一种危险的沉溺。
她害怕靠得太近会让一切失控,会让自己受伤,会打破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可当“黎予”这个名字真切地出现在对话框顶端时,所有精心构筑的犹豫和防线,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青春的悸动是如此来势汹汹,像涨潮的江水,漫过堤岸,根本不是她纤细的手臂所能阻挡。
所有等待时的焦灼与忐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黎予捧着手机,仰面倒进柔软的被子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她仔细斟酌着用词,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缓缓回复:
『没关系。怎么周日下午还要上课啊?』
对方很快回复:
『我妈妈给我找的家教老师,给我补习数学』
黎予回道:
『这样啊,那你好好上课吧』
耿星语还想多聊几句:
『数学好难啊,这个"老教授"讲得我好困』
黎予却有些不解风情,也怕打扰对方学习,只回:
『数学嘛,需要循序渐进。坚持下去会很好的,上课加油喔』
耿星语有些无奈,本想不再回复,思索片刻还是打出了两个字:
『好的。』
放下手机,黎予在房间里转了个圈,忍不住又把刚才的聊天记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轻轻摸了摸手机屏幕上那个简笔画头像,仿佛能透过它触碰到那个让她心动的少女。
这个午后,因为一个简单的好友验证,变得格外明亮。
第20章 运动会
十六岁的黎予过着平淡乏味的日子,日复一日,像教室后墙上那面时钟的指针,沿着既定的轨迹缓慢旋转。
那时的她不会知道,十七岁的自己有多想穿越时光的屏障,去拥抱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少女,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哭泣。
青春真是个充满魔力的时刻。它让拥有它的人可以不在乎一切——不在乎所谓的身世差异,不在乎各自的家境,甚至不在乎性别的界限。
它向她们索取的代价,如此纯粹,又如此珍贵——不过是要两颗心,以同样的频率,为彼此跳动。
十一月,寒意渐深,举国上下的疫情再度严峻起来。源江县这座小城也无法独善其身,校园里的空气仿佛都紧绷了几分。连走读生仅剩的周日下午自由活动时间也被取消了,所有人被要求强制留校。校门口的管控变得异常严格,进出都要层层报备。
原本该在期中考后热闹举办的文体艺术周,被要求一切从简。期待已久的晚会取消了,只剩下最基础的运动会还将照常举行。校园里少了许多往日的欢声笑语,多了几分压抑。
然而,就像每一片乌云都镶着银边。这个特殊的时期,却意外地拉长了她们相处的时间。
梧桐落尽最后一片枯叶,银杏正将校园染成琥珀色。在被迫放缓的时光里,她们的相遇从精心设计的巧合,变成了生活本身的韵律。
青春索要的代价,那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她似乎,已经准备好了要支付。在这个被外力打乱节奏的季节,有些东西,正在不可逆转地悄然生长。
周日上午,期中考试的最后一门终是落了幕。校园里顷刻间活络起来,搬书的、说笑的、呼朋引伴的,人声与秋阳交织,处处蒸腾着考后特有的、松弛下来的热闹。
黎予早早收拾妥当,抱着本书,独自溜到主席台后方那片僻静的草坪,背靠着一棵老树坐下。斑驳的树影落在书页上,随风轻晃。
“黎学姐!”
许知州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总是先于人抵达。黎予抬眸,看见她们几人走来,这次耿星语身侧还多了一位气质沉静的陌生女孩。
她们在黎予身旁自然地围坐成一圈。徐乔乔的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耿星语身上,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才转向黎予,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黎予的注意力却很快被耿星语吸引过去——她安静地抱着膝盖,眼神有些放空,不似往日的清冷,倒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失落笼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