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年长明(42)
“青鲤来时遥闻春溪声声碎...
待小暑悄过,新梨渐垂...
来邀东邻女伴撷果缓缓归...”
当唱到“偏爱枕惊鸿二字入梦的时节,烛火惺忪却可与她漫聊彻夜”时,她的目光轻轻落在黎予身上,像是一个温柔的拥抱。
黎予拿着手机,抬眸看着光影中的少女,觉得这一刻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早春暮春,酒暖花深...
便好似一生心事只得一人来解...”
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琴弦的余韵还在空气中轻轻震颤。耿星语抬起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怎么样?”
黎予还沉浸在歌声编织的梦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很好听...你弹得真好”她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录音,像是守护着一个珍贵的秘密。
许知州又闹着要耿星语再唱几首,但黎予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那首歌里。
她悄悄把录音保存到专属的文件夹,在心里反复回味着每一句歌词。
当耿星语偶尔看向她时,她会假装在看窗外枯萎的凤凰花树,只有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心底的悸动。
这个秋日的早晨,一把琴,一首歌,将说不出口的心事都藏在了音符里。
……
琴弦的余韵仿佛还萦绕在耳畔,黎予已经回到自己空荡荡的教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她戴着耳机,点开那段珍贵的录音,耿星语清亮的歌声再次流淌出来,在脑海里回荡。
“...来邀东邻女伴撷果缓缓归...”
当听到这一句时,黎予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东邻女伴”——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激起了一圈不安的涟漪。她忍不住打开搜索页面,一字一句地仔细研读起歌词。
“待小暑悄过,新梨渐垂,来邀东邻女伴撷果缓缓归...”
“岁岁花藻檐下共将棠梨煎雪...”
“自总角至你我某日辗转天边...”
字里行间,描绘的都是少女之间相伴成长、细水长流的图景。那些一起采摘棠梨、共度四季的温馨画面,分明是在歌颂一种纯洁无瑕的闺蜜情谊。
黎予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是被秋雨淋湿的雀鸟。原来这首歌,从头到尾都在讲述两个女孩子之间深厚而美好的友谊。
她想起耿星语弹琴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说过“这首歌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那份用心与温柔是真实的,但现在想来,其性质或许与自己期待的完全不同。
那可能只是耿星语表达珍贵友谊的方式——把她当作一个可以分享心事、共度时光的、重要的朋友。
“我在期待什么呢?”黎予苦笑着自言自语,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她那样美好而清澈的人,对我好,自然是因为她珍视这份友谊啊...”
窗外的欢呼声隐约传来,运动会的热闹仍在继续,但黎予却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隔音罩里。
她反复播放着录音,每一次听到“一生心事只得一人来解”时,心脏都会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现在她告诉自己,这句动人的歌词,说的不过是人生难得一知己的幸运。
她点开相册里昨天在书院的合照。照片里,耿星语站在台阶上,手持魔杖,气质清贵;而她站在下方,仰望着那个仿佛在发光的身影。
此刻再看着这张照片,黎予忽然觉得,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级台阶,更是一种她无法言明、也难以跨越的认知上的距离。
“我们只是朋友...”她轻声告诉自己,像是在努力说服某个躁动不安的部分,“她对我好,只是因为她本性温柔,而且珍视朋友。”
可是心底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怯怯地抗议:那她为什么单单为你精心准备这首歌?为什么在你比赛时,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你?为什么……会那样自然地抚摸你的头发?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黎予用一种刻意营造的平静来回应那个声音,试图压下内心的波澜,“许知州和程彩不也对她很好吗?徐乔乔更是她相识多年、无可替代的挚友...”
她想起耿星语和徐乔乔之间那种经年累月培养出的、不言而喻的默契,那是一种她无法介入的深厚联结。
相比之下,她和耿星语相识不过数月,那份悸动与特殊感,或许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觉。
黎予锁上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让她心绪不宁的念想。
“就这样吧,”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能做她重视的朋友,已经是命运的馈赠了。”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弥漫开这样清晰的酸楚呢?
她回想自她们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那些被她小心翼翼珍藏的瞬间,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甜蜜的证据,证明着她们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结——
只是,那联结的名字,叫做“友谊”。
“黎予,别再自作多情了。”她低声告诫自己,指甲轻轻掐着掌心,“她对你,是清澈见底的友情。”
然而,当她再次戴好耳机,点开那段录音,听到耿星语用清冽的嗓音唱到“便好似一生心事只得一人来解”时,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湿润了。
她迅速用手指揩去眼角的湿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她的光芒所能照耀的地方,至少这样,永远不会失去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这个决定并没有让她的心变得轻松,反而像在胸腔里塞进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