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少年将军下情蛊后(107)+番外
她都能感觉到这血是热的。
所有人都没想到谢宴会这么做。
断臂太疼了。
疼得他整张脸都扭曲在一起,青筋暴起。
他的整个臂膀都暴露在空中,寒风一灌,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和刺,直直地插入他的每一根血管和每一寸皮肤。
他强忍着不喊疼,可是身体在叫嚣,喉间涌起一股腥甜,绕在他的喉间。
他撇头看向自己的臂膀。
没了……
谢宴不是没有受过伤。
他全身上下的伤口都数不清了。
可是这次,他没了胳膊,他再也拿不起刀枪了。
心底落寞和伤口的疼痛像天边的乌云一样猛地向他袭来,谢宴身体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吐出一口咬破唇腔的血,他道:
“臣十三岁上……战场,得陛下厚待,奋战……三百余场,可臣……不愿再供陛下……驱使。”
“臣惭愧。”
“今,臣自……断一臂,不会再上战场杀敌,亦不会供他人驱使。从此,臣不再是谢将军,而只是谢宴。”
谢宴费力地抬起眼,眸中红了一片,瞳孔几近涣散,他道:
“妻子蒙难,夫君理应相助。”
“是以,我必须要救她。”
右臂臂膀血乎乎的一片,他感受着血从自己身体里疯狂流出,强撑着站起来,眼皮沉下来之前,他听到皇帝问道:“你这么做,真的值吗?”
谢宴说不出来话了。
可是,他觉得——
值。
第63章 种骨花
月阿朵拉着被抛过来的阿芜上了提前准备的马车。
马车上。
月阿朵拿着绢帕给阿芜擦着脸上的血。
可是血太多了,月阿朵换了好几块帕子,都擦不干净。
“擦不干净的。”阿芜忽然道,“我自己来吧。”
她拿着镜子,用白色的帕子一点一点擦拭自己脸上的血。
阿芜本就生得柔媚,乌瞳红唇,此刻眼尾溅着细细的血丝,像是忘川河旁长着的殷红的彼岸花,正无声地痛苦,绝望,死亡。
就好像谢宴。
月阿朵望着阿芜失神的样子,不由得叹息。
她本以为天下男子皆薄情,却没想到还有谢将军那样的热血男儿。
她虽站在墙外,可却听得一清二楚。
剑划过鲜血皮肉,砍掉经脉骨头,都是常人不能承受之痛。
整个马车里都弥漫着血腥味。
是谢宴的血。
月阿朵拿出香粉,道:“圣女,扑上一点吧,免得他们顺着血腥味找到咱们。”
香粉溢出清香之味,虽不浓,却能很好地掩盖住血腥味。
谢宴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他身上没有其他武将身上的酸臭味,但也不会涂脂抹粉。
是一种淡淡的,皂角的清香。
可他没了手臂,现在身上肯定全都是血腥味。
阿芜拿过香粉,弯了弯眉眼,溢出苦涩,她道:
“阿朵,我不走了。”
……
夜深人静时,只有谢府还在灯火通明,还隐隐传来哭泣声。
墙角处,一个披着斗篷的少女摸着自己的脸,呆呆愣愣的。
这里好像,还残留着谢宴的血。
温热的,鲜红的,血。
她真的没想到,谢宴会自断一臂。
不过想想,对于当时的他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辜负阿芜,也对得起陛下,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他。
他放弃的不仅仅是一条手臂,还有他的前途,他的名声,他的家仇,他的一切一切。
阿芜不停懊悔,为何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
阿芜她究竟为什么要骗谢宴?
如果早把这一切告诉他,说自己没事,他肯定不会做傻事的。
月阿朵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只能从旁相劝,道:“圣女,这都是谢将军自己的选择,你不要怪自己了。而且你被救了出来,这也是好事,不是吗,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当务之急,是你要赶紧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回到巫疆。”
阿芜摇摇头,什么被抓,这都是假的。
“这里。”
朱乱打开角门,让阿芜和月阿朵进来。
阿芜赶紧问道:“谢宴怎么样了?”
朱乱讽刺道:“我还以为你没有良心呢。”
月阿朵怼回去:“小兄弟,你不可以这么说我们圣女。是你们皇帝先违背盟约背弃巫疆,谢将军救我们圣女也算是在赎罪。而且,我们圣女来此,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的。”
朱乱气急败坏道:“你——你们,将军真是白受了这么多苦了,你们现在出去!”
阿芜拉住朱乱,舔了舔泛白干涸的嘴唇,说道:“你先告诉我谢宴怎么样了。月阿朵也是巫疆神医,兴许我们能帮上一点忙。”
朱乱知道月阿朵,就是上次医馆的郎中,医术确实没的说。
他叹了口气,道:“本来,断了个手臂是伤不到性命的。只是将军从小就新伤添旧伤的,再加上前些时日为了猎神鹿受的伤,此次只怕是伤到了根本。”
“什么神鹿?”阿芜茫然地看着朱乱道,“他何时受伤了?”
朱乱本来很生气,想质问阿芜有没有心,但一想到将军受伤那日,阿芜差点被火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把谢宴猎神鹿的经过告诉了阿芜。
原来,他是为了求姻缘,才去猎神鹿的。
他并非不想管她,只是他也受了重伤。
阿芜和月阿朵跟着朱乱到了谢宴的院子外,看见端出来一盆盆血水和谢宁不时的抽泣声。
太医提着药箱出来,谢宁立马追上去问:“我弟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