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116)+番外
谢歧耳尖一热,忍不住轻轻搓了搓。
他手中提着饴糖和糕点,放在桌子上,见沈沅珠似看不见他一般,又忍不住抿唇委屈。
站在她身后好一会儿,谢歧也不见沈沅珠出声,他忍不住瓮声瓮气说了句我回来了。
说完,又去看小榻。
同昨日一样,虽铺着褥子、放着枕头,但……
只要没确切说不让他与她同睡一张床,那沈沅珠便是喜欢与他同榻而眠。
谢歧心头一喜,压下唇角利落洗漱去了。
沈沅珠哪有心思琢磨他人?
她此时满心想的,都是谢家织锦和集霞庄那大张旗鼓的动作。
洗漱完的谢歧出来时,就见沈沅珠还坐在书案前,不知在写写画画什么。
他轻手轻脚爬上喜床,心中也知自己昨日有些过分。
可谢歧也不知为何,只要凑在沈沅珠身边,便忍不住欢喜。
且既然这床都爬了上来,便再没有下去的道理了吧。
“谢歧……”
将脑中思绪梳理清楚后,沈沅珠抬头看了眼正闭眼浅睡的谢歧。
谢歧此时心跳得厉害,只是仍紧闭双目,生怕她开口喊人。
人都已经睡下了,他就不信沈沅珠能将自己掀翻下去。
谢歧一手抓着衾被,心中莫名紧张。
往日他被谢三娘抽打,被花南枝嫌弃,甚至是被元煦身边护卫掰断手臂时,都不曾有过这种忐忑,可……
鼻尖传来熟悉的味道,细碎的碎发落在面颊,谢歧面上微红,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沈沅珠弯下腰身,正缓缓贴近他。
他觉着唇上有些干,心尖儿也跟着一颤。
好不容易使尽全身力气,谢歧才克制住想要抿唇的冲动。
她这是……
要做什么呀。
一颗心怦怦直跳,跳得厉害,她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
手腕上传来一阵温热,原是沈沅珠抓起了他的手。
一阵清凉触感缓缓蔓延开,带着股药香充斥屋中。
昨日咬伤的伤口,因天气炎热而有些溃烂,但冰凉过后,刺痛慢慢消失。
她这是……
谢歧整个人怔在床上,他眼中微热,许久……未能回神。
第130章
谢歧手臂上的伤,齿痕明显,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咬的。
看着位置以及方向,沈沅珠斜睨了眼他。
天气愈发炎热,这伤口若一直不处理,怕不出两日就要生出脓水了。
沈沅珠皱皱鼻子,又怒瞪了眼谢歧。
待手臂涂抹金疮药,她又拉起谢歧的手,放到自己眼前。
十指间的伤痕很多,层层叠叠的,伤的时候大约也不算重,但痕迹明显,说明是反反复复的,不曾好过。
看了眼满面潮红,眼皮颤抖,手脚僵硬却硬是闭目装睡的人,沈沅珠眉心拧得更紧。
按说谢三娘在苏州府也算铁娘子一个,她刚毅果决,独自打理谢家生意,也将谢家打理的不错。
且听奶娘说,早些年谢山未曾隐退时,于商场上也是雷厉风行、长袖善舞,让谢家货如轮转,几年时间便扩大不少规模。
也正因如此,谢三娘才会将谢山招婿,招进家中。
按说有这样的祖父、祖母,谢家子弟不该……
如此后继无人,一代不如一代呀。
转头又看了眼谢歧,沈沅珠在心中暗叹。
听奶娘说,若是家中子孙不孝,一个个都朽木难雕似的,多半是祖坟落的风水不太好,但这样的事,她是不会提醒谢家的。
谢歧人虽奇怪了些,但他并不依仗谢家,日后她夫妻自然而然的,也就能更亲近些。
后头的事情不好说,但现在她要对谢家出手,谢歧应当不会闹起来便是。
沈沅珠想了想,在装睡的谢歧胸前安慰似的拍了拍。
她这捡来的夫婿,哪怕有千万种不好,但终归有一个优点,是她万分喜欢的。
他这人,好哄得很。
便是日后她坑害谢家之事暴露,沈沅珠猜谢歧也不会似谢序川那样,哭着喊着质问,让她想想都要头痛了。
思及此,沈沅珠将谢歧的手涂了药后,轻轻放在他身侧,只做全然不知他装睡的事。
吹熄烛火,沈沅珠躺到谢歧身边,准备入睡。
她没什么反应,身边的人却是狠狠攥紧了拳。
谢歧眼睫微颤,却不想打破这份美好。
放下纱幔的拔步床,将药香困在床榻间,他闻不出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有点点青草香。
他这一生,受过很多伤。
被谢三娘踢打、被下人推搡,追赶永远将谢序川抱在怀中的娘亲,再狠狠摔在地上。
但过去十数年中,从无一人关心过他身上那些淤青、破损的皮肉,流血的伤口。
他是谢家里不值得、也无人照料过、关心过的那一个。
长久忽视,让他只有在感受痛苦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存在着。
那些伤与痛,疼得久了,就成了陪伴与消遣寂寥的药引,让他虽苦,却不至于感受到虚无。
发觉到身边人呼吸平稳,谢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臂,伤口被黏糊糊的一层药物涂满,五指间,也因金疮药而显得有些黏腻。
谢歧好奇地将手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
原来,涂了药的感觉,是这样的。
谢歧记得有一次谢序川跳进荷花池,捞上来后被谢泊玉打得半死。
在池塘里,谢序川被不知什么东西刮破了脸颊,花南枝将他紧紧搂在怀里,痛哭着为他擦去伤口上的血渍,又小心翼翼吹了吹。
思及此,谢歧眉眼间浮现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