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143)+番外
沈沅珠根本就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天真烂漫,拥赤子之心,怎得谢序川就跟生了魔障似的,看不透呢?
她抿着唇,将火气压下,看着桌上散乱丢着的《沈家染谱》微微蹙眉。
想了片刻,江纨素让雪青给她拿了笔墨纸砚来。
无论真假,她先誊抄一份再说,若是假也不过耽误半日功夫,若为真……
江纨素摸着染谱,敛眸不语。
跟江纨素不欢而散,谢序川去了谢家的织染园。
“大少爷。”
崔成不在,崔成手下便有个姓吴的匠人管事。
今儿一早家里送了新的染方来,此时大家正在开缸,准备实验新的染方。
看着忙碌的匠人,谢序川沉默片刻道:“再加一个染缸。”
“大少爷,是还有新的方子吗?”
谢序川点点头:“再加一个天水碧的染缸,但这个方子……
“给我用石灰三斗,槐米一升,与先前方子的天水碧染缸放在一起,作个比较。”
“好嘞。”
那吴姓管事抬手一指,找来沉默寡言,一直默默做工的一个浸染匠。
那浸染匠生得其貌不扬,手上正拎着一根木棍,在另外一个缸中搅转棉布,听了吴管事的话,他放下手中活计,搓了搓手走到二人面前。
“大少爷,吴管事。”
来人开口瓮声瓮气,听着就不十分聪明,只好在他身形健硕,一看就是能做苦力活的。
“你去再抬个染缸来,就放在天水碧旁边。”
男人沉默点头,转头搬缸去了。
吴管事仰头望天,看着天上的大太阳一脸殷勤:“大少爷,天气炎热,你去廊下等着吧?
“廊下可遮阴,又有穿堂风,比这大太阳底下晒着要舒坦多了。
“我让人给您备了瓜果来,也好消消暑。”
谢序川蹙眉,摆手说了声不必。
不多会儿,男人搬来新的染缸,且将里面洗刷得干干净净。
他做活利落,让吴管事很是满意。
将戴云山的阴蓝草放到染缸,又陆续加入石灰以及槐米等物,吴管事在旁忙前忙后,实则都是围着谢序川一人转悠。
倒是那沉默寡言的男人,此时挑着巨大一个木桶,从远处挑来满满一桶水。
谢序川见状道:“旁边就有井,怎么不用井水?”
吴管事连忙表现自己:“大少爷,咱们染布一般不用井水,这井水阴,染出的颜色大多色滞,瞧着不好看。”
谢序川点头,见匠人把所有材料准备齐全,放入染缸,又注入织染园贮存的太湖冷水后,开始搅转起来。
烈日下,匠人浑身是汗,可汗液却不可滴入染缸,因此不得赤身裸体,还要穿一层吸汗的棉布短衫。
不多会儿,谢序川就闻见一股汗臭。
他拧着眉,稍稍退后几步,对吴管事道:“你让人去家中领两车冰来,今日给匠人们做些消暑的冰酪发下去。
“另外再每人发十五文钱,给大家买点消暑的粗茶。”
“好嘞,谢大少爷恩典。”
吴管事走了出去,谢序川站在距离染缸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匠人动作。
浸染匠挥舞着木棍,大约几百转后,动作停下低头观察染缸。
谢序川好奇:“这是做什么?”
那匠人道:“看看染液。”
这是个沉默寡言的。
谢序川也不恼火,他对这些经验老到的匠人很是敬重。
虽他自幼学习织染技法,可却从未真正下手做过这等粗活。
因此,如今见了染缸竟然有些好奇。
他道:“染液要放多久,才能开始染布?”
匠人答:“至少七日,七日后在染液里放一枚铜钱,如果铜钱沉而不没,且染液颜色澄净,翠兰如碧空,这便是成了。”
“为何要放一枚铜钱?”
“不知,师傅这样教的,也是代代这么传下来的。”
谢序川点点头。
他看着并排而放的两个全新“天水碧”染缸,心下沉闷。
此时,他竟然希望时光久远,有些事是自己记错,而非染谱是假。
若染谱是真,虽然事情发展不如人愿,但谢家有了染谱,沅珠也拿到了耕织图。
这就如祖母所讲,虽然有些波折,但终归圆满。
可若染方是假…
谢序川的目光,在两个天水碧染缸上来回扫视,一时不知自己希望哪个能染出真正的“天水碧”。
他正胡思乱想中,身后吴管事一路小跑走了过来。
见两个人杵在染缸前发呆,他生怕有人入了未来东家的眼,连忙道:“老朱,这里没你的事了,快去前院等着吃冰消暑去吧。”
第154章
谢歧心中算着时间,想叶韵衣大约回家后,便半握着手掌可怜兮兮回了茜香院。
彼时沈沅珠还在穿她的耳坠,见谢歧掌心有了伤口,无奈翻出了金疮药。
“这又是怎么弄得?”
她握着谢歧手指观察伤口,见像是被利器划伤,却并不严重时,一点点把金疮药抹了上去。
谢歧见她动作小心,举止轻柔,一颗心好像泡在温水里,泡得软绵绵、烫呼呼的。
“怎么不说话?怎么弄伤的?”
谢歧回神,故作委屈:“与人饮茶,那茶盏质量烧得太次,一不小心就碎在掌中了。”
“什么茶盏这样容易碎?”
沈沅珠瞪他一眼,还想继续问,却被谢歧打断:“说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问什么?”
谢歧道:“裕金堂的时候,我想帮你要回染谱,你拧我做什么?”
“原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