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16)+番外
“纨素有了身孕,两月了,我想把她腹中孩儿接回谢家,收在我和沅珠名下。”
“什……什么?”
花南枝面露困惑,似是一时没听明白。
窗外的卫虎却是张大了嘴。
“纨素有了身孕……”
“纨素?江纨素?”
花南枝声音尖得刺耳:“你不是一向喜欢沅珠吗?怎么又跟江纨素厮混到一起去了?江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谢序川心中苦涩,却是没有反驳。
“我不同意。”
花南枝眉心紧蹙:“老太太当年招婿,特特立了个不能纳妾的规定,所以谢家上下没出现过一个妾室。”
“娘,我无心纳妾。”
“你无心?”
花南枝站了起来:“你无心,江纨素未必无心,怕是你被她算计了去。”
“您误会纨素了。”
“我误会?”
花南枝嗤笑:“江鸿是什么人?那是个机关算尽,上下逢迎、毫无底线的老谋。
“他的女儿会是什么好东西?若是个知礼的,会明知你跟沅珠有婚约,还与你纠缠不清?”
“你也是昏了头了,她腹中孩儿只有两月,你说要接回谢家。是生下就接回来,还是待她将孩子喂养大再接回来?
“我知道你的性子,你不会想出这种出格的馊主意,是那小蹄子教你说的吧?
“她想凭一个肚子进我谢家的门?
“休想!”
第24章
“母亲,不是这样的。”
谢序川道:“与纨素无关,也并非她纠缠我……”
“难道是你纠缠她不成?”
“是。”
谢序川将头垂在地上。
他双手紧紧抠住地上的青砖,语带哀求:“母亲,是我亏欠纨素,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欠她的,我必须要还。
“母亲,求您帮我,孩儿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声音里满是疲惫,掩饰不住的哽咽让花南枝心疼起来。
“你跟娘亲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崔郁林的死,就像是压在心口的一颗大石,每每想起,都让谢序川痛不欲生。
他这一生,父亲严苛、母亲慈爱。
自幼定下的未婚妻子温柔貌美,家中富庶。
祖父母也疼宠,往日所遇最大挫折,不过是与孪生弟弟不够亲厚。
太过顺遂,以至于谢序川遇见这等事后,全无招架能力。
他整夜难眠,心中有惧怕,亦有愧悔。
从徽州回来多日,他不敢去见郁林的父亲,更不敢告知对方崔郁林已经遇难。
谢序川想,等到纨素和她腹中孩儿都安顿好后,自己方有脸面去他面前请罪。
可谢序川没想过,这一切会如此困难。
他知道,不论是祖母还是母亲,都容不下混淆谢家骨血。
许久,谢序川才以头贴地,含糊道:“是我,是我酒后……是我欠她的,母亲求您成全孩儿。”
“你!”
花南枝抄起桌上茶壶,猛摔在地上:“你可对得起沅珠?沅珠待你如此情深,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
“孩儿也不想的,孩儿真的不想的。”
无人理解的委屈,让谢序川莫名焦躁,他不管不顾道:“沅珠同意了的,沅珠同意将纨素的孩儿接回谢家。
“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谢家不再使用沈家染谱。”
“你……”
花南枝被谢序川气得仰倒:“那是同意吗?那不过是用不可能之事拒绝罢了。”
“母亲!终归沅珠是松了口,只要您同意,此事不会再生枝节。”
“我怎么可能同意?就算我同意,你祖母,整个谢家上下也不会同意。”
抚着心口,花南枝道:“序川,你莫不是傻了?你是谢家嫡长孙不错,可你真以为自己抵得过沈家染谱重要?
“你去徽州之前已有风声传出,说提督织造江侑得罪了宫里的贵人,今年能否继续在织造局坐镇还不知。
“没了江侑的江家,屁都不是,你用一个江纨素去换沈家染谱?
“若传出去,谢家上下只会当你患了失心疯。”
别看现在谢家上下好似其乐融融,若真在他手上失了沈家染谱,二房立马就会跳出来说谢序川无能,接不了谢家产业。
按着谢三娘对谢敬元的疼宠,将来这份家业会落在谁人头上,当真不好说。
看着儿子无力跪趴在地上,花南枝心也软了下来:“序川,听娘亲一句话,纨素那边娘亲帮你解决,无论她想要什么,娘亲都可以弥补。
“若她执意要生,娘亲可以在外将她安顿下来,但绝不可能把她接回谢家。”
“娘的意思是,让纨素做个外室?”
谢序川摇头:“娘,我们怎能如此折辱纨素?”
“不然呢?将她接回来,惹了沅珠不愿拿沈家染谱怎么办?让谢家产业流落他房?”
“产业产业,你们怎么都一口一个谢家产业?”
谢序川站了起来,睁着一双猩红愤怒的眼看向花南枝:“产业就那么重要?沈家染谱就那么重要?”
“当然重要,谢家用了多少年,才将谢家云锦的名声打出去?如今距皇商只一步之遥。
“有了沈家染谱,谢家便可染绛紫、茜红等稀少正色,你可知这对谢家意味着什么?
“川儿,听娘的话,这件事交给娘亲解决,娘亲必不会让此事影响你跟沅珠的情分。”
一口一个产业,一口一个染谱,全都让谢序川痛恨不已。
他开始怀疑,自己跟沈沅珠之间是否真的有情意。
他的祖母、母亲待他如此好,是不是只因为他跟沈沅珠有婚约,能拿到染谱,对谢家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