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22)+番外
想到方才那年轻男子打量她的神情,江纨素指尖微颤。
原本她对谢序川怨怼颇多,可回到江家,她才发现只有谢序川可以依靠。
若谢序川对她和腹中孩儿放手不管,那她就真只有死路一条了。
压下心中烦躁,江纨素道:“你跟他说,大夫人要我在家待嫁,但我胎像不稳需喝安胎药,你让他帮我想办法送安胎药进江家。”
“小姐……”
紫棠半跪在江纨素身侧,低声道:“在江家,您的身子藏不住几日,还是赶快让谢少爷接您回谢家为好。
“小姐您莫怪奴婢多嘴,便是您再喜欢郁林少爷,再爱这腹中孩儿,他们也不如小姐您自己重要。
“与其这孩子做谢家嫡子,不如您想办法嫁进谢家。谢少爷人品正直,您二人又是一同长大的,郁林少爷去后,这世上只有他能庇护小姐了。”
紫棠回头看了眼妹妹雪青,心中止不住的害怕。
若小姐有孕的事暴露,最先死的就是她姐妹二人。
在谢序川庄子的时候,江纨素觉得自己还有时间。
可如今江家有意为她说亲,见父亲对宋家那殷勤的模样,怕是恨不能明日就将她送到宋公子怀中。
江纨素抿唇,将崔郁林惨死的痛苦按下后,理智逐渐回笼。
“你去把妆匣中,郁林送我的定情鸳鸯佩拿来。”
这鸳鸯佩是先前崔郁林,托谢序川从运城买来的,那时崔郁林给谢序川的银子不够,谢序川自己添了一多半,买了对儿品相更好的。
见了鸳鸯佩,谢序川定会想起崔郁林陪他的这些年。
把玉佩放到紫棠手中,江纨素道:“谢序川看似温和,但他出身富贵自幼被众星捧月,最是吃软不吃硬。
“先前我们已逼他太过,若他甩手不理,才是麻烦。
“你将这鸳鸯佩送到他手中,便说我已想开,一切都是命数,让他不必担忧……
“先前那等保胎之言,就莫再提了。”
紫棠闻言放心不少,知道她的话江纨素听了进去。
如谢序川这种未尝苦楚,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之骄子,一味逼迫只会让对方心生逆反。
少年人,最易挑唆。
用鸳鸯佩勾起他的愧疚,以退为进,再告知她家小姐已然认命,反会让对方使尽全身力气,帮她家小姐达成所愿。
第31章
“主子,您猜我方才瞧见什么了?”
九彩居位置偏僻,谢家上下都视这里如洪水猛兽,从不踏进半步。
如此反让谢歧自由许多,就连卫虎也时不时偷溜出谢家,在外疯玩。
如今他顶着一头碎草,坐在谢歧浴桶旁的小杌子上。
“江纨素的丫鬟来找谢序川了,还给他递了个东西。虽然我没听见那丫鬟说了什么,但瞧她的面色,像是与大少做诀别似的。”
卫虎看着谢歧:“您说她这是放弃谢序川,要进宋家的门了?”
“以退为进罢了。”
谢歧坐在浴桶中,面上盖着块温热软巾。
随意搭在浴桶边沿的手臂遒劲有力,但若仔细看去,可见上面带着许多浅白痕迹。
有的呈不规则圆形,有的像是小小一道月牙,有的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虽不明显,但数量不少。
卫虎看着,对那些伤痕并不陌生。
月牙多是用指尖掐出的,细小的坑洼,是不知什么东西刮去的皮肉,落了疤。
他身上也有许多,但疤痕要比他家主子深上不少。
卫虎笑嘻嘻撸起袖子:“主子,您身上这伤,是几岁时候弄得?看着不如我身上的明显,怕是年岁小,皮肉还细嫩的时候,伤的吧?”
他啧啧两声:“是老太太,还是您那母亲?”
扯下面上软巾,谢歧垂眸看着手臂上的坑洼,无谓道:“记不得了。”
“我这身伤,大多是七八岁时候落下的吧,就是六年前,主子您把我买回谢家的时候。”
谢歧嗯一声,随手捞了软巾覆在手臂上。
其实他记得的,不光记得谢三娘在他还没有软凳高的时候,用金簪刺他,还记得谢家下人在他饥饿哭闹的时候,用指甲死命掐他的皮肉。
皮肉之痛他记得不深,倒是对自己有一次去找那所谓的母亲时,记忆尤为深刻。
谢家花圃边,他与谢三娘走个正着。
对方见了他,突然就抬脚将他踢进花丛,花刺扎得他浑身血淋淋的,他却不敢哭叫出声。
若他哭叫,只会被谢三娘掐打得更狠。
谢歧还记得那日,他从花圃中爬出来,扎了满头满脸的花刺,哭着去找花南枝。
幼年时的他不懂,不懂为什么祖母不喜欢自己,自己的母亲也不喜欢他。
他日日看着母亲将谢序川抱在怀中,细声细语温柔呵护,不免心中委屈。
那日受了伤,他也想让母亲抱抱他,轻声安慰他,帮他小心而仔细地将身上花刺摘下。
可终归,再次失望。
谢歧还记得自己去璇玑院的时候,花南枝蹲在地上为谢序川摆瓷偶。
他哭着跑过去,花南枝刚见了他,就忙把谢序川抱进怀中,连退三步。
“身上这么脏,跑哪里顽去了?”
紧紧将谢序川护在怀里,花南枝眉头紧皱:“照顾二少爷的下人都死了不成?他整日疯跑,把脏东西蹭序川身上怎么办?”
谢歧看着他的母亲将哥哥牢牢护在怀里,居高临下,冷漠而厌恶地斜睨着他。
那模样,好似在看路边的一条无主野狗。
“娘亲,你也抱抱歧儿……”
“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