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264)+番外
花南枝咬着牙,心口憋痛。
谢泊玉看不懂她脸色,又道:“且当初沅珠一说是二房偷了染谱,全家上下没有一人怀疑,就连母亲和敬元也都信了去。
“说到底,还是老二平日为人不诚,若他平日行事讲究个君子之道,如何会被人一栽赃就栽成了?”
谢泊玉冷哼:“怎不见他人将脏事栽在我头上?”
“……”
花南枝闻言,冷笑一声:“你还挺自豪。”
“没什么自豪的。”
谢泊玉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我天资愚钝,既不如老二头脑灵活,也不如三弟聪慧机敏。但……我已尽我所能,维护这个家了。
“只奈何世事无常,我也只能做到如今这样了。”
谢泊玉的声音里,满是落寞哀痛,花南枝听着沉默不语。
“谢家这摊生意,我怕是支应不起来了……”
他抬头,看着花南枝问道:“所以我在想,你可曾想过与序川一起,将谢家撑起来?这话虽听着似是我在逃避支应门庭的责任,可也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
“母亲能将谢家织坊发扬光大,沈沅珠可以将撷翠坊做成苏州府第一大织染坊,可见女子行商也有出路。
“早些年母亲就曾问过你,我知你当时拒绝,这些年甚是后悔。
“如今若你还想,也不算太晚……”
花南枝没想到谢泊玉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好半晌,她才道:“好,我与序川一起。”
希望她可以如婆母一样,力挽狂澜。
此时的谢家,再是落魄也比当年强上许多。
花南枝看着谢泊玉,静静道:“我与序川一起……重振谢家,这也是我们唯一能为儿孙做的了。”
第260章
如今已入深冬,天上飘下点点雪花,崔郁林掀开车帘,望着外面皑皑白雪神色不明。
自从父亲去北边接他,便一直神色恍惚,且这大半年来一直打着为他医治的幌子,四处漂泊。
崔郁林不知为什么,问了几次,父亲也只是支吾着不肯回答。
如今倒好,他父子都已回到苏州府附近了,却是几经苏州府而不入。
今儿,他父亲竟又是绕道,想奔着松江去了。
崔郁林抬手敲了敲车厢,马车行驶一阵,终于停下。
崔成穿着厚袄,抬手撩开厚重的皮毛帘子。
马车内烧着炭盆,崔郁林躺在正中间,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毯子。
“郁林……”
崔成见儿子脸色不错,不由咧嘴一笑。
大半年而已,崔成已是两鬓斑白苍老的不成样子。崔郁林看着,心下酸苦,质问的话也堵在喉咙里,再问不出什么了。
他垂眸看着这条自己走过许多次的官路,终是叹息一声。
“父亲,在我走后,家中到底发生什么了?让您如此忌讳苏州府,一直不敢回去?”
崔成搓着手看着崔郁林,面上神色难看起来。
崔郁林支起身,厚毯从他身上滑落,他索性掀开,抬手抓起车上木环将自己拉起。
这木环,是他父亲亲手所做。
看着儿子软软垂落的双脚,崔成心疼得泪都要涌出来了。
这么久了,他还是没能习惯。
谁也不知他一路奔波去到北边找到崔郁林时,看到他瘫在农户家的草垛里,浑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那时的钻心之痛。
他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儿子,在去边关互市的路上,被马匪打成了重伤,还砍断了脚筋……
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崔郁林痛哭流涕,喊了声父亲就晕死过去。
是他花了重金,才将儿子从阎王爷手中抢了回来。
儿子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回苏州府,江纨素有孕,腹中怀着他孩儿。
崔成一听,犹如晴天霹雳。
他大惑不解,连忙询问是怎么一回事,这才知道崔郁林与江纨素无名无分有了首尾,还闹大了肚子。
怕江鸿不让他娶江纨素,谢序川便给了郁林一笔银子,外加三百匹织锦去西洋换舶来货。
可崔郁林上船不久就悔了,他怕时日太久,江纨素等不起。
更怕自己有去无回,因此提货下船转头去了边关互市。
哪里想,他年轻莽撞,更是什么都不懂,未找知名的镖客带路,结果路上被马匪洗劫一空,不仅抢走了货物还在他逃跑时,砍断了他双脚脚筋。
如今能留下一条命在,都已是他崔家祖上显灵,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可面对伤重的儿子,崔成根本说不出江纨素已另嫁谢序川的话。
江纨素就是吊着崔郁林活着回苏州府的那根救命药,他不敢说,怕儿子突然就散了那口心气儿。
因此,崔郁林养伤的这大半年来,崔成带着他以寻医的借口,不断拖着时间不回苏州府,如今……
崔成知道自己隐瞒不下去了。
他看着崔郁林的眼,却是实在不忍心。
哪知崔郁林坐起后,垂着眼道:“是不是纨素出事了?可是江家发现她有孕,将她……”
他的手微微颤抖,心下突然涌出一股绝望。
若是纨素和他的孩儿都没了,他不知要如何以这副身躯,苟活下去。
“不是,江纨素还活着。”
崔成看着崔郁林,神色难看,“江家败了,江侑早就下了大狱,江鸿失了江侑的庇护又被抄家,早带着一家人逃亡去了。”
“纨素也被带走了?”
“没……”
想了想,崔成道:“她还在苏州府。”
“还在苏州府?”
崔郁林大惊:“江家把她丢下了?那纨素如今……不行,爹我们要快些回去,纨素一个女子,还怀着身孕,她一人在苏州府该如何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