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299)+番外
母亲接手谢家生意后,父亲便在家研究起古籍和方子来。
家里人虽然少了,但相对来说事情也少了很多。花南枝和谢泊玉终于从针锋相对的相处中走了出来,开始能慢慢心平气和说上几句话。
后来家里生意恢复运转,他爹娘的感情也好了许多。
偶尔他去璇玑院,还能看见爹娘凑在一处赏花品茶。
再后来,他就有了个弟弟。
谢序川十分疼宠他,平日母亲事忙,父亲又一心埋在方子改良里,这带小娃娃的事情便落在了他手里。
小家伙也懂事,算得上好带。
“我抱着就行。”
谢序川拒绝了家中婆子,自己抱着小东西轻轻哄了哄。
他方才有些走神,是因为看到了江纨素。
当年江纨素跟崔郁林离开时,他就告知了爹娘对方与崔郁林私奔了。花南枝气得大骂,反复追问为何。
他只说江纨素落胎后心情不好,一直走不出,适逢往昔崔郁林对她有情,回来后二人一拍即合就此私奔。
谢泊玉本想找江纨素回来,他却说算了,既然江家无人,就当她也死了就好。
一场丧事,世上再无谢大奶奶。
母亲见他不算失落,更无伤心痛苦之态,久了也慢慢接受,想着帮他相看其他人家的姑娘。
但谢序川一一拒绝,只说自己还未从江纨素的背叛中走出。
用着这借口,倒是让他清闲不少。
而如今家中又添新丁,他竟莫名轻松,算是整个谢家最开心的人了。
今儿是十五,他去庙中探望谢山,也是谢泊玉有话,让他带着小家伙去给谢山瞧瞧,也算是全了一场父子之情。
“哎呦,这怎得突然下起雨来了?”
马车外突然噼里啪啦一阵响,那婆子撩开帘子,只见外头阳光大盛,却是下起了晴天漏。
车夫被浇湿,哎呦哎呦喊着。
“大少爷,前头有座破观,咱们先去避避雨?”
谢序川看了眼怀中被惊哭的小娃娃,心疼应下:“去吧,待雨停了再赶路……”
第289章
车夫将马车驶进破观,此处残垣断壁已荒废许久。
但到底有片瓦遮头,可抵挡一阵风雨。
谢序川抱着怀中小家伙走进观中,这才发现里面虽然破旧但并不算脏乱。
“大少爷,您坐这里。”
婆子手脚利落地上前,收拾出了一块干净地方,侧身将位置让了出来。
谢序川抱着怀中小娃娃坐下,稍作休息。
婆子站在门前,望着外头蓝天道:“这雨看着大,但应当下不长,天还晴着呢。”
谢序川没理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哎呦……”
婆子一声惊呼,谢序川抬头去看。
“什么东西呦,吓死老婆子我了。”
谢序川闻言有些好奇,站起身向外走去。
原是外头断壁上被人用朱漆写了几个大字,如今大雨倾盆,这朱红色染料化开,流淌满墙。
谢序川扫过一眼,想要回身,可刚动却又再一次回头去看。
那上头也不知是谁人所题,斑驳字迹力透石背,说不上铁画银钩如何飘逸俊美,但字迹洒脱之意扑面,令他一时有些怔忪。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强求者苦,随缘者安……”
他喃喃一声,念了出来。
婆子道:“哎哟这是谁人写的,吓死个人。”
她嫌晦气似的挥挥手,仿佛想要驱散那一片刺目的红。
谢序川却是盯着晕染开来的几个字,眸中触动。
强求者苦……
他突然想到了今日看见的江纨素。
自从江纨素执意离开,甚至说出她腹中孩儿是紫棠协助落下后,他便隐隐知道会有今日。
他是亲眼看着郁林和江纨素从暗生情愫到私定终身的人。
在他眼中,二人情感赤诚,甚至不惜冲破世俗桎梏相思相守。曾几何时,他是羡慕这份奋不顾身的情感的。
午夜梦回,他总是会怨怼沅珠对他的情不够深重,说放便放,令他一人饱受相思之苦。
可今儿再见江纨素,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对方下场,早有预料。
强求者……苦,随缘者……
安。
谢序川盯着眼前斑驳字迹,怔愣许久。
直到怀中娃娃呜呜哭了起来,他才低头查看。
原是雨水打湿了小家伙的脸。
他抬起头,想要去看是否棚上有漏,可抬头才发现棚顶完好无缺。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发觉不知不觉中,他竟已泪流满面。
强求者……苦。
多年来一人咽下的苦果,如今在腹中发酵,苦涩炸开蔓延胸膛。
多年前一桩乌龙,本该让一切随缘而生,可他却非要强求,怂恿崔郁林上船出海,郁林不愿,他便越俎代庖强将人押送……
强求江纨素嫁与自己,自以为是肩负重任,到头来他失去沅珠,崔郁林却死而复生……
他强求沅珠接受不该她接受的遗腹子,甚至为了所谓的兄弟情谊放弃沅珠,结果令他痛苦终身的“牺牲”,到头来竟然是一场荒诞的笑料……
原来他所经历的一切,皆是因为强求二字。
谢序川看着那刺目的大字,抱着孩子忽然弯下腰。
仿佛只有如此,他才能呼吸。
“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
婆子见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尤其再见谢序川一脸泪痕时候,更是心头猛地一缩。
她踌躇着不敢上前,随后前后甩着手道:“什么晦气东西,也敢沾我家少爷的身。”
看着四周阴恻恻的破观,婆子心头惊骇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