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珠(46)+番外
还私下里说,日后沅琼出嫁,也按着这数额给便好。
天知道,她那有苦说不出的憋闷。
如今见了沈沅珠,再看她脸上令人作呕的虚假笑意,叶韵衣真想上前撕烂她的面皮。
“嫂嫂来啦?”
铜镜内,叶韵衣眼神阴毒,沈沅珠却是朝着镜中人乖顺一笑。
将全福夫人送了进来,叶韵衣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大婚繁忙,全福夫人梳过发、绞过面后,便到了接亲的吉时。
沈沅珠手中捧着一个大红苹果,怔怔坐在房中。
这一刻,她才莫名有些对未知的恐慌。
与谢序川订婚的十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未来夫婿,会是那个与她共同成长,说会成为她依靠的人。
可如今……
抓着苹果的手微微一紧,沈沅珠用手轻轻扇去因担忧而生出的薄汗。
院外锣鼓声阵阵,她知晓这是谢家接亲的队伍就要来了。
心里正紧张着,就听一阵急促脚步声。
“小姐……”
罗氏匆匆赶来,沈沅珠掀了头上盖头。
“出什么事了?”
罗氏面色阴沉:“接亲的队伍绕街撒喜糖喜钱,因为要‘光大门面’,所以在沈家和谢家铺子前走了许久。
“沈家铺子的人说,接亲的人根本不是谢敬元,而是谢家二少爷谢歧。”
“谢歧?”
沈沅珠一愣,随即眉心一皱。
她微微垂眸,想着花南枝前些日子来家中提换亲时,发生的一切。
她太过想当然了,自己都未想起谢歧半点,且又在花南枝的引导下,把人选当成了谢敬元。
如今想想,那日花南枝只说,成婚后住进谢敬元的茜香院,除此之外,再没有提过谢敬元一个字。
“小姐,怎么办?接亲的队伍就要来了,可谢家这分明就是骗婚,如今我们怎么做?这婚事,还结不结?”
“结啊,如何不结?”
沈沅珠叹息:“两家过了婚书,当日花南枝来提换亲时,分别将我和叶韵衣分开,如今想想,是她两头瞒骗罢了。
“怕是全天下,只有我不知新郎不是谢敬元。”
沈沅珠冷笑:“眼下接亲的轿子就要入门,花南枝是笃定我不敢跳出来,说新郎不是谢敬元的。”
这哑巴亏,她不吃也得吃。
不仅不能闹,还要欢天喜地的嫁给谢歧。
罗氏气得头脑发晕,却也知道她家小姐说的对。
跟当哥哥的退了婚改嫁弟弟,弟弟的花轿都上了门,难道还能跳出去说要嫁给叔叔不成?
这谢家!
罗氏愤恨道:“小姐,那您说新姑爷知不知道这事?”
若新姑爷是个品行不端,顶替他人之名婚嫁的,当真也太卑劣了些。
第65章
沈沅珠重新盖好盖头,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接亲的是谢敬元还是谢歧,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谢歧在谢家默默无闻这么多年,一看便知不得谢家重视。
“把我塞给不受宠的谢歧,多半是因为,谢老夫人对我跟谢序川定过亲心有芥蒂。
“既是心有芥蒂,这等污点般的事,就不会跟谢敬元说,谢敬元本人都不知道,其余人更不会知晓。
“毕竟谢老夫人不会舍得,让自己最受宠的儿子,背上一身脏名。
“所以谢歧大概率也不知道,谢家所做的一切。”
沈沅珠有些懊恼:“只是我完全不知谢歧是个什么性子的人,有些麻烦,不过也罢了,今日便知道了。”
罗氏眼眶一红,心里万分惶恐。
她们只知道谢家不待见谢歧,却从未打听过这人,如今知道,竟直接成了新姑爷。
听见罗氏的啜泣,沈沅珠心下一软。
她从未见过奶娘落泪。
沈沅珠握住罗氏的手:“奶娘莫怕,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谢歧也不会是什么恶毒狠辣之人,若是恶劣宵小,这些年苏州府总该有些传闻。
“既不见半点风声,顶多生性愚钝,亦或是体弱多病。
“人蠢些,弱质些,于我倒是好事,比谢敬元更好拿捏。”
沈沅珠拍拍奶娘的手:“您知道我的性子,便是龙潭虎穴,也能闯一闯的。”
捏着沈沅珠软软的手,罗氏道:“老奴不怕,小姐也不必怕,无论谢歧是什么人,老奴都会护着小姐。”
沈沅珠点点头,垂眸看着手中苹果。
她掌心氤出薄薄汗意,有些抓不住这硕大的一个果子,就仿佛日后人生,也已脱离了掌控。
拿出喜帕,沈沅珠擦了擦发滑的苹果,不安的心也一点点稳了下来。
接亲的轿子到了正门,沈家大门紧闭,新郎在外撒着“五子登科”喜钱,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谢歧身穿蓝绿盘领婚袍,头戴黑色红绒球六合帽。
他此时手捏喜钱,露出半截腕骨,于蓝绿婚袍之下衬得莹白有力。
将喜钱撒出微微用力时,骨节更加分明。
有人将门顶开,他抬手按在门沿上,倾身而入。
罗氏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踩着并蒂莲喜字纹的皂靴,潇洒入门。
不知身旁有人说了什么,谢歧垂眸轻笑,一瞬间,锐眸中糅杂进点点柔和,中和了未笑时的冷峻,平添几分温润如玉的少年温雅。
他身上斜披红色锦缎,衬出男人劲瘦有力的腰,往前一站,活脱脱一幅矜贵雅致的美男图。
罗氏忍不住嘶地一声。
“怎么了?”
沈沅珠听得呆愣一瞬,心如悬旌。
可还不等她担忧,罗氏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新姑爷长得俊秀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