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2)
冉晞旸的膝盖往上抬了两下,终是脚跟落地,重新站在原地。
再怎么柔弱不能自理,也不至于让她像老妈子那样服侍吧?冉晞旸撇撇嘴,回想起自己曾经刀光剑影的生活,勉强说服自己。
苟着吧。
她们各取所需。
直至夜深,众人才渐渐散去。冉晞旸看着虚弱到不能独立行走的游棋栎,轻抿两下嘴唇,握着自己的简历上前。
“游总。”冉晞旸开口,并在游棋栎回头之时恰到好处地递上自己的简历,“我是董事长招聘的冉晞旸,从今往后,由我负责辅助您的工作……”她抬头瞄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游棋栎,轻声补充,“并保护您的安全。”
游棋栎略挑眉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身前那人。方才那随意一瞥她就觉得有些熟悉,如今听到这不近人情的嗓音,让她更加明确眼前这人,就是当初那位不知好歹的不速之客。
她接过简历,扫过母亲的签名与印章,游览简历上的工作经历,再回想起国外的那场偶遇,游棋栎不禁玩心大起,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冉晞旸。
冉晞旸低垂着眼皮,任由游棋栎审视。灵堂里微弱的灯光倒映在她的镜片上,她悄然轻抬眼皮,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那道身影。
她的身形单薄,拿着简历的手指瘦削,手腕间的肌肉倒有些健身的痕迹。冉晞旸收回视线,再度聚焦在眼前的镜片上等待回复。
突然,游棋栎的眉头一皱,往前踉跄半步,如失了力气一般倒在冉晞旸的怀里,虚弱道:“好累,扶我去车里休息一下。”
冉晞旸下意识地张开双手,免得让游棋栎摔了下去。怀里的女人柔弱无力,不时抽一下鼻子,贴着她的胸口低声叹息。冉晞旸握着她的双臂,不禁在心里感叹:
果然是她刻板印象里的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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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一连几声枪响,远处不断移动的蜡烛在子弹略过之时瞬间熄灭,女人的肩膀抵着枪托,毫不犹豫地放下枪把,转而拿起一旁的手枪,眯着一只眼,神情冷酷地对准前方移动的靶子,随着一阵利索卡点的枪响,远处的靶子应声倒下。
大风吹过,扬起一阵尘土。身后的教练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英语上前赞扬。游棋栎不尽兴地撇嘴,食指伸直,眯眼看着远处忙碌的工作人员。
“小姐。”守在身后观望的助理上前,将手中的手机递给游棋栎,“是游总的电话,已经打了好几个了。”
游棋栎的眉头一挑,略带惊讶地接过电话。
游理已经许久没有跟自己通过电话。她的心思全放在自己的事业上,是万人称颂的大女主,这近二十年来,母女两人的通话次数少之又少,除了一些必要的场合,游理绝不会轻易打电话给她。
“喂?我亲爱的妈妈,又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马?”游棋栎带着笑意调侃。每每这个时候,游理总会佯怒着念叨她几句,再郑重地交代她需要做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游棋栎等了许久,都没能等到游理熟悉的嗔怪。在电话那头,只有呼吸机沉重的喘息和游理模糊不清的嗓音。
游理病重,需要游棋栎迅速回国继承她的股份。
游棋栎的笑容凝固,转而看向尘土满面的练枪场。烈日当头,每一粒尘土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辉。游棋栎咬着牙沉思片刻,转而将手中的枪放在指尖转了一圈,迅速拆掉弹夹,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她是该回去。
她不能让妈妈一辈子的心血落在没用的油腻老男人手上。
刚才的教练快步来到她的身边,欣喜地向她汇报她刚才的成绩。游棋栎扯着嘴角,敷衍一笑,侧身越过教练来到助理身边:“帮我订一下机票,准备回国。”
助理瞬间瞪大双眼,她接下手机,结结巴巴问:“怎,怎么这么突然?”
游棋栎已然穿好外套,她看向助理迷茫的双眼,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人生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个消息来得确实突然,游棋栎一出练枪场,就把她要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她的一众好友。众人发来一连串的语音,对着手机嘶吼尖叫直呼不可能,直至游棋栎将自己的航班信息发到群里,大家才稍稍安静一会儿,转而发来一连串密密麻麻长达五十几秒的语音。
游棋栎的手指一划,点开其中一条语音,手机瞬间播放起绝望的尖叫声。她被那声音刺得耳朵疼,路过的行人也纷纷侧目,奇怪地看着游棋栎。
“你们要死啊!”游棋栎对着手机抱怨,“我只是回国,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搞得跟生离死别那样,盼我点好行不行?”
可群里那几人哪管得了这些?游棋栎的语音迅速被她们的消息淹没,满屏都是她们发来的白色长条气泡。
“行了,别给我鬼哭狼嚎,小心邻居投诉你们!”游棋栎轻笑一声,看了眼前方经过的路人,“找个时间我们聚一聚,吃顿散伙饭。”
“按理说回国了你们该祝贺我才对,我真的厌倦了L国的白人饭了。”
夜色已深,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人。L国的治安并不像媒体报道的那般好,若是独自走在街上,十分容易成为抢劫犯的目标。马上就要回国,游棋栎并不想徒生是非,安顿好群里的几个小孩子,她对着熟悉的夜景长呼出一口气,抬腿就要走向自己的公寓。
街区的基础设施一向破旧,路灯形同虚设,小巷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臭味。游棋栎不禁皱着眉,屏住呼吸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