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归(61)
之后大夫说她怀孕了,她受了一阵子的苦,不知不觉将此事丢在脑后。
“你先前是不是说,阿莲出了什么事?”凌之嫣冷不丁问出一句。
芬儿听见,脸色随即变得有些拘谨, 垂着头道:“回夫人的话,阿莲现在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
芬儿的反应和这件事本身都透着古怪,阿莲不能开口说话了, 凌之嫣不用害怕她出去跟人嚼舌根了,可这件事是否太巧合了些?
凌之嫣疑惑:“是生了病吗?”问完又隐约想起,芬儿当时似乎提过中毒二字。
芬儿抬眸,有些僵硬地动了动唇,凌之嫣看在眼里,就在这时,司空珉神色自若地回了主屋。
芬儿忙又垂头,一声不响地在一旁侍立。
司空珉一见凌之嫣便坦白道:“我跟他说你去了京城,藩王无故不能入京,这次他应该会死心了。”
凌之嫣心道:他才不会这么轻易就死心。嘴上却淡然问了一句:“他真的受了伤?”
司空珉嗯了一声,故作镇定地示意芬儿离去,非常担心凌之嫣下一句就会问他:这么大的事,你之前就没听说吗?
司空珉想好了如何应对,一口咬定不知道即可。
他还冲动地想问她,是不是很担心萧潭的伤?不过还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凌之嫣自然将司空珉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她表面无所谓,实际上心乱如丝。
方才听萧潭亲口说他被黑熊所伤,她是有所怀疑的,觉得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萧潭身上。
说到底,她是无法再回首先前对萧潭的怒和怨。
当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潭是因为受了伤才音信全无的,恰逢她身体不适,误以为自己怀孕了,不得不向司空珉求救,然后……她就在心里跟萧潭道别了。
命运无情,相守那么难,错过却又那么容易。
凌之嫣忍着眼泪,事到如今她只好安慰自己,既然注定此生有缘无份,早点放过彼此也好。
司空珉挨过来,轻轻将手心落在凌之嫣腹部,声色柔和道:“这两日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他以为,关于萧潭的问题应该要结束了。
凌之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接着问:“你送他到府门外,他临走前说什么了吗?”
没有人能理解她心底的执拗和不甘,甜言蜜语犹在耳边,她曾经把自己交给了萧潭,他真的那么容易就能放下她吗?
司空珉目光有些躲闪,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回答着:“他说他要回去接着养伤,接下来要有一阵子不会出门了。”
凌之嫣转过脸去看自己的绣图,知道司空珉说的不是实话。
***
萧潭没有完全相信司空珉的话,离开司空府之后又去了一趟凌家,想看看凌之嫣是否回到这里。
凌家大门紧闭,院里的风都透着凉瑟之气。萧潭不死心,不顾伤势未愈,翻墙进了后院。
院中黄花堆积,眼前只有人去楼空的滋味,萧潭呆立多时,伤口的血从衣服上滴到地上也浑然不觉,直到日落时才回王府……
太妃认为,萧潭外出游玩时虽然受了重伤,但毕竟有惊无险,最后平安归来了,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加上她自己也大病初愈,于是自作主张在王府设了酒宴,准备邀请潇湘城的一帮官场贵友庆贺一番。
萧潭无心过问,不停写信给京城的旧相识,请他们帮忙打听凌之嫣的下落,宴会的事由着太妃安排,想着太妃有事要忙就不会来打扰他。
送往京城的信和之前求陛下赐婚的信一样,像是石沉大海了。萧潭心急如焚,恨自己当初为什么非要答应华昌郡主去游山玩水,夜深人静难以入眠时,未愈合的伤口仿佛被利刃反复刺穿,伤处的疼和心口的疼搅在一起,把他折磨得宛如行尸走肉。
你是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她,所以就可以把她丢在一旁不珍惜了是吗?你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就该心无旁骛地等你回来?她是你想见的时候就能随时见到的吗?你太自以为是了……
含着眼泪半梦半醒时,他反复责问自己。
秋意渐浓,周遭的一切都格外冷清,那只写着他和凌之嫣名字的花灯还在屋檐下挂着,风吹日晒,不复昔日光鲜,当时他还想着,凌之嫣很快就会嫁过来。
大概是夏秋交替的缘故,养在府里的梅花鹿近来也食欲减退,萧潭瞥见它一两次,每次都勾起无尽酸楚,像是顾影自怜。
红叶镇的大夫嘱咐过,养伤期间不可饮酒,萧潭控制不住,觉得只有喝醉时才能好受一些。被叶忠等人发现,又独自来到游荷园寻求清净。
这时节,荷塘已是一片枯黄,池水映着褐色的残影。夏天明明刚过去不久,却又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卧房里,他给凌之嫣准备的那堆衣饰还好好地待在原地,那天临走之前,凌之嫣朝这儿望了两眼,他也跟着望过来,因此对最上面的几件首饰略有印象。
首饰看起来一件不少,没有人来过,萧潭怅然,可真是物是人非了。
他还记得凌之嫣当时问他的话——
“我们还会回来的,对吧?”
他回答她说,那是自然……
萧潭心酸合眸,他回来了,可是凌之嫣在哪里?
秋风吹动红帐,萧潭睁开眼,目光落在绣枕上,他看到枕边缠绕着的几根长发,忙伸手捡起。
他的头发粗硬,凌之嫣的头发细软,交织在一起很好辨认,萧潭五味杂陈,将这几根头发牢牢握在手心。凌之嫣在身边的时候,他是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