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131)
就像是皮格马利翁的祈祷能感动阿佛洛狄忒为他将石像少女变成人一样,只不过夏稚鱼不是他的石像少女,她是实现皮格马利翁梦想的阿芙洛狄忒。
夏稚鱼愣了一瞬,青年说出喜欢这两个字时的腔调温柔沉静,让她不禁生出几分难言的情绪,心头闷闷的,像是柠檬松露面包酱残在舌根泛起的酸涩。
漆成乳白的窗棱倒映出阴郁摇曳的高大树木,夕阳微沉,浓到发黑的深蓝天际隐隐从渐散的夕阳中若言若现的透出。
“知砚”,夏稚鱼轻轻搁下玻璃杯,缠绕在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我觉得你变了很多,甚至变得有点不像你自己,你是刻意的吗?”
男人握着银质刀柄的手忽然僵住,刀尖陷进肉里,沿着破开的肌肉纹理溢出血红蛋白。
烛火摇曳,江知砚微笑着抬眼看她,陷进肌理的刀尖缓缓落下,暖光映在他的肌肤上,越发衬的他温柔到了极点,
“你不喜欢这个样子吗?”
夏稚鱼眉头微蹙,“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你这样?”
“因为你这几年约会的都是这种类型的男人,陈璟、张绍文、唐远……我以为你喜欢这种。”
空气蓦然静了下来,夏稚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江知砚,眼神惊愕,男人依旧有条不紊的切割着牛排,沿着纹理切成正好入口的大小,然后放到了她面前。
肉质鲜嫩,泛着煎烤后特有的诱人香气。
“快吃,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垂落下来的柔软额发,挽至小臂的浅色衬衫,包括细边框眼镜,他以前最不喜欢的百达翡丽。
夏稚鱼忽然觉得眼前的江知砚刺眼的紧。
银质刀叉和瓷器碰撞,发出极轻脆响,悠扬乐声缓缓降调,高背椅和地板摩擦出一道尖锐的刺啦声。
“怎么,牛排不——”
合胃口吗?
鼻梁忽然一空,额发被猛然撸到脑后,发根传来轻微的拉扯感,夏稚鱼忽然逼近的漂亮眉眼中蕴着锐利的恼意。
“你以为你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就会同情你了吗?”
“干什么玩笑,我还不了解你是什么人吗江知砚。”
“装温柔扮可怜有意思吗?”
“我之前喜欢的难道是这样子的你吗?”
“还有这什么劳子的法餐,我到底喜不喜欢你自己没数吗?”
说到这里夏稚鱼就来气,她出于社交需要跟别人吃吃这些什么法国菜意大利菜也就算了,江知砚跟她在一起五年,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她吃牛肉只吃高压锅炖烂的那种,什么三分熟七分熟从来都不在夏稚鱼考虑范围内,更别说蜗牛跟干干脆脆的面包。
还有这丑得要死的休闲大衣,他那一柜子的高定西装呢?领带跟领带夹呢?袖扣呢?
她喜欢的明明自始至终都是第一眼在演讲台上见到的那个西装革履锐意进取,看人的眼神冷到要死,虽然说话又冷漠又刻薄但一向对她不吝赐教的江知砚。
谈了五年她还不清楚江知砚是什么样的人吗?
怎么四年过去了这人还是这么讨厌!
夏稚鱼眉眼灼灼,脸颊泛起不知是气恼还是愤怒的浅浅红晕,两人之间距离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视线交错纠缠,浓烈到令人心惊。
“好聪明的鱼鱼”,江知砚单手掐上她后腰,用力,迫她逼近,被镜框遮掉的冷调目光直直注视着夏稚鱼眼底,“既然喜欢我这样的那为什么要跟他们约会,明明知道自己胃不好要吃容易消化的,为什么要跟他们吃西餐。”
江知砚声音很冷,没了头发遮挡,眉眼全然露出后自然而然露出几分锐色,看向她的眼神蕴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和郁色。
夏稚鱼没由来又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江知砚时,男人望向她眼神中不加掩饰的兴味和打量,又冷又野,气场强大。那是夏稚鱼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锋芒在刺,她甚至能感觉到江知砚的目光一寸一寸从她脸颊滑到脖颈,眼底的兴致越演越烈。
由于出色的容貌,夏稚鱼从小就被人用欣赏或觊觎的目光注视着,按道理来说她早都对别人的目光免疫了。
可那天却不一样。
她清楚的感觉到肾上腺素在身体里迅速上攀,带着令人战栗的魔力,夏稚鱼到现在都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强忍着腿软走到江知砚面前献花,然后——
貌似得体且款款大方的朝江知砚粲然一笑。
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类型,十九岁的夏稚鱼听到了回荡在耳边自己剧烈的心跳。
砰、砰砰。
视线交错时,二十八岁的夏稚鱼听到了同样的心跳。
“因为我既然要认识新的人,当然也要尝试新事物,一种菜吃五年谁不腻。”
夏稚鱼一巴掌拍掉江知砚卡在她后腰的掌心,坏心眼的扬起下颌,俏生生的眉眼蕴上挑衅。
江知砚笑了,他站起身子,大衣松松搭在手臂上,气定神闲看着夏稚鱼,“我还订了条野生刀鱼,刚上锅蒸,我们现在去正好能赶上。”
他垂眼静静看着她,深邃俊美的轮廓没了头发的遮掩后越发显出攻击力十足的模样,声调微哑,
“所以不跟我走吗,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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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吃鱼
第63章
夕阳还剩下一点, 润润的映在油绿草坪上,山庄里的专业训犬师正带着乐乐跑障碍赛,小狗下午刚洗完吹开的金黄长毛丝滑的在空气中荡开,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夏稚鱼刚来到北城读研那两年, 江知砚工作还不算太忙, 周内没空,晚上两个人在家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末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北城附近玩个两天, 兴致来了江知砚周五翘个班两人就飞到海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