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32)
只是,骂完之后那些压抑在心头的苦楚忽然一下子蜂拥而上。
泪如雨下。
夏稚鱼低着头,安静的掉着眼泪,齿关紧紧咬紧,咽下所有声音。
刚在一起那年里江知砚不是这样的,他虽然冷漠,虽然控制欲强,但他好歹知道做出决定之前要询问她的意见。
从选择考研科目到同居、工作地点,每一项涉及他俩未来的决定都是她和江知砚共同作出的。
夏稚鱼以为江知砚跟别的富二代是不一样的。
江知砚会教她上进,鼓励她成长,像所有慕强女生梦想中的引导型恋人一样,帮她长出羽翼,变得理性强大。
她第一份尽调是江知砚改的。
第一次出国旅游是江知砚带她去的。
他教她滑雪,教她潜水,教她打高尔夫球,江知砚毫不吝啬时间的培养她。
他事无巨细的教她如何和客户沟通,如何做出更好的报告,如何在开庭时博取到先机。
夏稚鱼至今都清楚记得,在茜茜公主博物馆里,江知砚牵着她手,认真告诉她女性一定要保持自己的主体性才不会被世俗淹没。
阳光从刻着柔美圣母像和五彩斑斓的拱形玻璃中透进来,如同碎金般洒落在江知砚身上。
他强大俊美到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这么优秀的人也爱着她,所以他心甘情愿托举她。
心跳如擂鼓在耳边彻响,呼吸暧昧而短暂纠缠一瞬,江知砚弯腰轻轻抚开黏在她脸上的发丝,柔情蜜意的琥珀色瞳孔里满是她的倒影。
落在眉心的亲吻承载着小心翼翼的爱重。
可现在呢?冷淡的声音把夏稚鱼从回忆中割裂出,江知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瞳色深的发黑,
“夏稚鱼,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她仰头,只觉得恍惚,五年过去了,江知砚身上的沉稳倨傲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吸引人。
这也正是年少时的她最仰慕的东西,夏稚鱼从不否认她对江知砚的爱意始终是掺杂着慕强的崇拜。
可当她离他越来越近之后,她一次又一次的被江知砚与生俱来的倨傲冷漠刺的痛彻心扉。
原来他口中所谓的主体性,是江知砚认可的主体,而非她自己渴望成为的人。
这明明是杀人于无形的隐形压迫。
是她错了。
直到现在,夏稚鱼终于承认,她和江知砚始终都是陌路人,他们从没合适过,只是她一直被自己幻想的理想爱人蒙蔽了双眼。
她该清醒了,一开始就不适合的人最后怎么能变得合适?
撕心裂肺的锥心之痛下,眼泪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
平白挨了一顿呲后,江知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吵架除了发泄情绪之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夏稚鱼平常不这样的,肯定是有人跟她说什么了夏稚鱼才会这么凶。
罪魁祸首首先锁定在方新乐身上,在他出来之前夏稚鱼正做贼心虚似的藏手机,她那会就在跟方新乐聊天,方新乐对他向来没有好眼色,在夏稚鱼面前给他上眼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气鼓鼓的跟个胖头鱼似的夏稚鱼。
江知砚用力闭了闭眼,怒火在流淌的血液中沸腾,叫嚣着冲击心脏,熟悉的窒息感扼住喉口,呼吸变得艰涩。
放松,深呼吸,降低呼吸频率。
出于身体原因,江知砚这么多年一直保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平日里也会注意静心养气,基本上不会将自己置于情绪危机了。
过度焦虑会引发他反复出现呼吸性碱中毒。
除了精神问题之外,极端环境也会成为诱因,江知砚在美国那一年尝试了最新的治疗方法,但收效甚微。
目前来说只能通过控制情绪来阻拦复发,江知砚在这方面一直做得不错,直到认识夏稚鱼之后。
江知砚平淡到近乎一潭死水的生活被夏稚鱼炸到人仰马翻。
他沉声道:“骂够了能冷静下来了吗?”
夏稚鱼没接话,她哭的脑瓜子疼。
静了片刻后,静谧空气里突兀响起吸鼻子的声音,重而短促。
江知砚这时候才发现夏稚鱼哭的满脸都是泪。
“又哭,闹腾的人是你,委屈的还是你,你到底想要什么,鱼鱼。”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江知砚语气冷淡,仿佛她刚才的输出对他毫无影响一样。
每次吵架江知砚都是这个样子。
夏稚鱼真的想不明白他在冷静些什么。
爱情是就该是热烈疯狂的,会像烈火一样烧化两个人的骨血,合二为一。
可江知砚从来都是一副冷静自若的样子,而她像个小丑,在双人配合游戏里固执的一个人往前蹦,然后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跳不过去的绿色毒液里。
伤口腐烂灼痛,层层累积,疼的夏稚鱼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想要什么?
她只是想要江知砚尊重她的主体性而已,这件事很难做到吗?
她想要的是什么江知砚一清二楚。
又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件事吵架。
但江知砚呢?
他只会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看她像个疯子一样哭诉。
不平等的爱情还能叫爱情吗?
夏稚鱼看也不看江知砚,拽起被角压在自己身上,瑟瑟发抖,拒绝沟通。
床上床下,像是隔了道天堑。
江知砚忍着眩晕,坐在床边用力拽下夏稚鱼用来蒙着头的被子,试图跟夏稚鱼好好说话。
夏稚鱼却跟应激了似的啪的一下打在他手上,通红的眼尾狠狠瞪了他一眼,声调尖利,
“江知砚你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