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043)
梁俊是个聪明人:“与阿梨姑娘的信有关?”
“嗯,戴豫随我一起去,我想去见位故人。”
“这……”梁俊蹙眉,“眼下这支兵马定性还不够,一日都离不了将军。这些人的痞性非将军不能治,虽说已拟好军规,但在外,也得将军在才能压着他们。若将军要去苍晋,只得全军一起去。不若,任何一个人从中挑拨,胡乱煽动,都能引发变数。且不说,探州兵和山景城的兵,本就互看不顺眼,时常争执与动手。”
“若我离开两日,快马去回呢?”
“我知道将军定不吃不喝,一路长驱,但将军,这是冬日,且还是西北的冬日,身体……吃不消的。”
“但此行,我一定要去。”
想了想,梁俊说道:“这样,将军,大军随你一起去。军在外,行程大变乃常事,我们只需派快马出发,将事先已调配好的物资重新调整线路。最大难处便是……至屠彻底被占了,如今兵败连年,节节在退,北地遍是狼烟。”
说完觉得不妥,梁俊自责的“啧”了一声:“瞧我这话说的,狼烟之地,军人不去,那谁去呢。”
“空马车如何?”沈冽忽道。
梁俊一顿:“这倒是……也可!将军本就喜静,甚少出马车,命令也多由我等传达。那,六日吧,将军不用疲于赶路。”
“好,那便六日,以及,”沈冽沉眉,“需得派两个可靠人手前去潘余一探,那正威镇不服乡,我想知道是何情况。”
“那这几个马匪……”
“留两个听话的,日后若要西出,或可利用,其余的,养地吧。”
“好,一定埋深点!”
沈冽淡淡一笑,边走边看向粼粼江面。
江风拂来,蒹葭苍苍,心头一口抒怀畅然,恣意随风。
梁俊也笑,忍不住道:“看来阿梨姑娘的信,让将军心情甚好。”
“她心有一惑,我想帮她纾解。”沈冽说道。
想去苍晋,并不是直接找她二哥,而是想看看,他过得如何,适合不适合告与他知。
否则沈冽觉得信上回答什么,都是空谈。
“阿梨姑娘那般聪慧通透的女子,还会有惑?”梁俊讶然。
沈冽眼眸变得深邃清幽,凝眸处像是出现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是不凡,”沈冽低低道,“但终也是血肉之躯,受伤会痛,悲伤会哭,她再了不起,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梁俊点头,蓦地一笑,心情忽然大好。
沈冽朝他看去。
“将军别看我,”梁俊笑道,“让我自己乐一会儿!”
沈冽被他笑容感染,微笑“嗯”了声,没有多问。
梁俊却越笑越开心,对着江面长长一声叹,甚至诗兴大发,想要吟诗作对。
一直到回去,梁俊心情都大好。
全军拔营出发,他的马车跟在沈冽后面,他坐在马车里,手指打着节拍,望着车外江河,脸上笑意融融。
“少爷,你笑什么呢?”平安见他傻乐,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梁俊开心道,“我在笑,这世界,可真有趣。”
“有趣?”
说着,梁俊自怀中摸出信来:“来,自己瞧!”
第927章 丧子之痛(补更6.29)
梁俊的来信,要么家书,要么友人。
平安和平元凑在一块看信,这封信是梁俊的好友,远在同渡的安和悦写得。
看完后,平安惊讶:“应金良那么有钱,真会遣散一些门卿吗?”
“信上都说啦,”平元说道,“理由找尽,冠冕堂皇。我看,是真的没钱啦。”
“这倒也是,”平安点头,“应金良好大喜功,金山银山也经不起他败。不过,他如今若真养不起各路去投靠的名流士子,那这些去投靠得人怎么办呢。”
“这世事着实奇妙微妙,”梁俊笑叹,“我当初投奔将军,将军怕误我,要我思量再三。这应金良则荤素不忌,来者不拒,是个识字的都要,却是误尽真正的大才之人!”
“是啊,如此一比,沈将军才是真正的爱才。”
“就是,”平元道,“幸好当初安公子劝我们少爷也去投靠同渡时,少爷不理,执着坚持要寻到将军,不然,真的倒大霉了。”
“不过,安公子当初也不厚道,少爷苦寻将军不得时,他还写信挖苦呢,如今你瞧,你瞧!”
“虽然这样,但少爷,”平安指着信问梁俊,“安公子在信上所说,现在应金良要诸方人马替他寻一个人,咱们要不要帮一下呀?”
“嗯,”平元也看去,“如果由安公子找到这个林姓妃子,那么安公子的地位定是稳了,不会再有被扫地出门的忧虑了。”
“我也只能以书信去托人问,”梁俊抬手,示意平安将信递回,他收起说道,“接下来一月,我们要一直留在西北,如何去替他找呢。”
“也是奇怪,这妃不在他宫中,还能跑了?负气出走,还是遭人所掳?”平安道。
梁俊没回答,也无从去答。
他的目光眺着西山群峰上的太阳,心情依然是极好的。
·
“砰!”
一个茶盏被重重摔在地上。
胡氏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看到一旁的茶壶,托盘,她全部拿起,全往地上砸去。
屋子里面的婢女姑姑们面色惨白,齐齐跪作一片。
信使也跪在地上,不敢动弹。
确切来说,不是信使,是跟随钱远灯一起离开河京的一名近卫。
“我的儿,”胡氏胸口剧烈起伏,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啕,“我的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