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13)
几百人的队伍,从村道里面走过,很快就出了村子。
丝竹躲在窗后,又气又急:“小姐,我们真不和他们一起吗?他们都走了。”
“我就不!”赵嫣气得不行,“自己又不是没马车,我们也自己走,不就是南下的关卡吗,你现在收拾东西,再去叫那车夫。”
“嗯!”丝竹应道,忙转身往外边走去。
“了不起吗?区区一个从五品的小郎将,你神气什么!”赵嫣低声骂道。
收拾好东西,主仆两人拉开房门,刚出来就撞见了正上楼的赵宁及苏举人,还有碧珠。
赵宁目不斜视,朝另一边走去,苏举人跟在身后,碧珠同丝竹对望了眼,再打量一旁的赵嫣。
赵嫣也在打量她们,眉头轻轻皱起。
“小姐,这对夫妻倒奇怪,女的老男的那么多岁。”丝竹低声说道,“难怪唯唯诺诺的。”
声音虽低,空荡荡的廊道上,却都能听到。
苏举人脚步一顿,气得皱眉。
碧珠更是气恼,回头就要骂。
赵宁淡淡道:“不管。”
以后说她的人还会有更多,她每个都要管,管得过来么。
云天光影渐渐暗下,南去的官道上面,一道树枝搭建的横栏,拦在了路中央。
另外一边,是空荡荡的幽洞。
众人绕开官道,从一旁的河岸走过。
大河朝着东边奔流不息,越过平野,灌溉青山,与另一条大河相接,交汇在一起,继续朝东,永不知倦。
夏昭衣和青云便停在那东边的河畔上流。
晚风拂来,夏昭衣刚洗净微干的头发在风里吹着。
她盘腿坐在树下,身边好多小木头,她手里也捧着一个,正一刀一刀的削着。
青云吃了草,喝足水,在旁边悠闲散步,不时摇晃一下尾巴。
又削了一个,夏昭衣垂下手搁在腿上,抬眸朝远处的夕阳看去。
青云回头朝她看来。
“我还记着他们的名字,”夏昭衣开口说道,声音很轻很轻,“如果我没家了,我想要去看看他们的家人。”
青云轻打了一个响鼻。
“我还想要报仇,”夏昭衣又说道,“可是报不了,皇帝如果死掉了,天下就会大乱,爹爹他不会希望这样的局面出现,兄长们也会怪我的,还有,我师父。”
“或者,还可以去找易书荣报仇,去找北漠的大元帝报仇,还有陶岚。”
夏昭衣自言自语的说着,轻轻往身后的大树靠去。
“以前我没想过以后要怎么走,人生要怎么安排,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家。爹爹疼爱我,兄长宠着我,我无忧无虑,不需要去思考怎么生活,有他们就够了。可是现在,如果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定要找个事情去做,让自己有一个能走下去的目标和动力,否则我会垮掉,像是无根的草。”
“其实,还可以去找师父,但还是要先去京城一趟,我必须要查清原因,我不要放过那些人,定国公府,不能这么无缘无故的就被人亡门绝户。”
她的声音一直平淡着。
青云又打了一个响鼻,朝她走来。
“谢谢你,青云,”夏昭衣伸手摸着它,“等我长大一些,你就不用这么辛苦的低下头了,我的身子会很快长大的,到时候你还要跟着我,好不好?”
青云没有反应。
夏昭衣轻轻弯唇,露出一个微笑。
这匹马,其实就是性情温顺,对于她的话,哪里能听得懂呢。
第108章 前路凶险(一更)
河流抱村而淌,天地开阖处,斜阳照墟落。
夏昭衣立在山腰上,收回目光,回头轻轻拉着马缰:“青云,走。”
兆云群山,她和青云一共花了近一个月时间。
如果没有青云,也许她能更早的走出来。
因为很多地方没有路,只能靠攀爬,但带着一匹四脚的马儿,她得绕开,重新寻路。
远处村落很小的一点,似乎没什么人烟,此地中原以南,她却觉得像是云湖广寒之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往山下走去,弯弯绕绕,又过山谷,出来后天色彻底黑了,而那村子还在远方。
夏昭衣就地生了火堆,从马背后面搬下一个小竹筐,小竹筐里面装着前几日晒干的马草,她抬手喂着青云。
青云垂头吃着,夏昭衣另一只手就轻轻抚摸在它的脖子上。
火堆烧的烈焰,滋滋作响。
青云吃完后自己去那边喝水,夏昭衣摸出一条用大叶包裹的熏干后的兔腿,边啃边抬头看着星空,另一只手轻轻在地上描画着。
师父说卦象星相都只供参考,不要细究,除非以命搏卦。
察见渊鱼者不祥,智料隐匿者有殃,一切点到为止,算下去不仅窥了天机,惹得天怒,更多还是主观臆测居多。
何况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万物一切都应律而生,人要做的是凭自己心念行事,而不是占得一卦后,畏首畏尾,连做事都被缚了手脚。
所以,夏昭衣从来都是以占吉凶为主。
现在她很想算一算自己的命,却不知该以哪个生辰八字起卦,她自己的,还是阿梨的。
更甚者,她压根不知道阿梨的生辰八字。
不过前路,倒是凶险异常。
七政齐暗,四余不显,池秦倒逆,太仙紫薇星相浑浊,却有新星入主,还是凶星。
也许她先前刻意绕开重宜想要避开的灾荒,已经悄悄朝东漫延而来了。
夏昭衣敛眸,心绪复杂。
大乾连年战乱,何止一个北漠,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哪怕如倭鲜小辈,但凡能喘气的,谁不对这泱泱大土目露贪光,心怀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