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216)
“只有你一人生还?”郭观道。
侯睿点头:“先生,救下我的那些人,是沈冽的人。”
“沈冽?”郭观有些愣,“你说的沈冽,是云梁那个沈冽?”
“正是他。”
“怎么回事?”郭观快步走来,“你详细同我说,便从你们在林泉中所遇开始说起!”
“是。”侯睿说道。
那一段记忆着实晦暗,相较于阴森幽暗的地下陵道,荒无人烟的密林所带来得窒息感要更强上数倍。
地下陵道无非蛇虫鼠蚁,古山密林却是真正的危机四伏,哪怕他们后来离开林泉,在出口处的陶安岭,仍是遭遇了熊的袭击。
刚被救下时,侯睿并不知晓对方身份,是一路下来,从他们交谈中无意透露出来的各个信息推断的。
比如他们管一人喊“少爷那个亲兄长”,却不是“大少爷”。
再比如,“探州”二字被他们至少提过五次。
这些人自游州回来,但具体在游州做了什么,他们很少提及,侯睿也不好试探。
小书童去楼下煮了一壶新茶回来。
茶香醇厚芳香,热气袅袅,郭观接来后置于唇下,并没有去饮,保持着这个动作陷入沉思。
少顷,郭观说道:“你不该回来的。”
“我想让先生知道我还活着,同时也想先生指点我身处之境该如何应付。”
“你既已不告而别,这应不应付,都已无用。不过,还活着总算是件好事,这几日好生休养,但这腿,怕是终生都得跛着了。”
侯睿低头看向自己的腿:“虽是残疾,但小人身手仍是远胜寻常市井。”
“小楛,”郭观朝小书童看去,“领他去见陈夫人,自后门离开,尽量不要让太多人看到他。”
“是。”小书童领命。
郭观回去松韵堂。
不同刚才的清静,这会儿三个先生都回来了,正在聊廉风书院的事。
郭观没有看到云从先生,瞧云从先生的书桌,似乎回来过一趟。
想到那个姚臻,郭观心里动了一丝杀意。
“哎,又见兄,你回来得正好。”一个先生对郭观说道。
“何事?”郭观坐回自己的书桌前,问道。
“明日赴世论学第一场,廉风书院的潘教谕单请我们松韵堂的人前去,从旁评点。”
“噢,那你们的意思是……”
“有人想去,有人不想去,”说话的先生朝其他人看去一眼,道,“又见兄,刘某认为,这要么大家同去,要么一个都不去,若是有人去,有人没去,不说显得我们松韵堂没有气度,连东平学府的面都不好搁。”
“那当下,刘兄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我自是想去,哪怕他们不请我,明日我也会挤入人海,前去一看。现在有人盛情相邀,位于上宾之席,岂不快哉。”
第1078章 千里急行
前半句话,郭观认同。
赴世论学幕后之人,他早早便知是谁,所以对于廉风书院的一举一动,他一直都在关注,每一天动向都不会错过。
但是后半句,置于上宾之席,便也是置于明光之处,若是想杀他,一把弩,足矣。
以及,从侯睿那番描述来看,沈冽现在虽不在衡香,但已在路上。
此前一个赵宁,一个沈谙,已经让他们不好放开手脚。
现在再加一个阿梨,一个沈冽,今夏六月之祀,恐将不顺。
几位先生继续讨论去或不去,郭观不再关注他们的问题。
去或不去,已不在他的思量范围之内,他必须尽快找出那个人,然后全身而退,离开东平学府。
郭观的视线落在镇纸上。
这是把石尺,嵌松竹,缀玉饰,左下角精细雕琢着一枝梅花。
郭观拿起它,拇指很轻地摩挲其上梅枝。
还是得从这拈花斋下手,或者,直接对屈溪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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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潺湲,日头下明耀晃眼,水中不时有肥鱼成群,从光滑清澈的岩石旁滑去。
夏昭衣单膝蹲跪在岸石上,手中一根长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左掌。
打了简单利落的结,右手一扯,绷带断裂。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去,是詹宁。
“二小姐。”詹宁手里拿着一份吃的,快步走来。
吃的东西很简单,干粮,鱼汤。
河石被晒得滚烫,詹宁伸手触摸了下,放弃坐上去的念头,看向慢慢嚼着干粮的夏昭衣,道:“二小姐,你的左手,受伤了?”
夏昭衣垂眸看去,淡笑:“有些磨破皮,先以绷带缠着,防患未然。”
詹宁点头,目光看向水中游鱼,说道:“哇,居然有这么多,方才梁德昌他们说鱼多,我还不信。哎,二小姐,要不捉几条带走,等追上沈郎君他们,给他们也来上一锅?”
“便不说追上他们的时候,可能已经到衡香了,便是这几条鱼,对他们而言也未必稀罕。”
“二小姐亲手打得鱼,谁敢说不稀罕。”詹宁神气道。
夏昭衣莞尔,看向河里:“可能我们也不稀罕了。”
三日前,夏兴明突发急症,野外药草不够,需寻医馆,夏昭衣便带他转道入城。
而随着赴世论学即启,衡香形式必然严峻,所以她托沈冽先带夏家军去衡香,他们这支急行军便在阔州分开。
现在,随夏昭衣一起出发去衡香的,包括詹宁在内,只有二十人。
所谓急行军,睡眠时间,休息时间,吃东西的时间,全部都被大幅度压减,并且他们还是长途急行,穿越横跨五大州省。夏兴明岁数太大,跟不上年轻一辈,苦苦支撑到最后从马上坠下,夏昭衣才发现他病得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