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291)
耳边衣衫轻动,夏昭衣侧过头来,沈冽已将外衫披在她身上。
“会冷的。”沈冽低低说道。
夏昭衣弯唇笑笑,托着茶盏望回外面。
隔着窗,视野大打折扣,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听。
春枝敲窗,乱叶飞舞,万物都有其响。
“今早离开时,你叮嘱他们遮大棚,可是已料到这场雷雨。”沈冽道。
夏昭衣眼眸轻敛:“希望陈家祠堂和陈家,这会儿已成平地。”
“雨停后,你有何行程?”沈冽侧眸看着她。
“你呢?”
沈冽眉目温和:“昨夜我们不是说好,我今日要将衡香所有乡长喊来,问一问可否有类似陈家那样的蹊跷住户。”
“那,好吧,那我就去……”夏昭衣杯盏轻转,半天没说出下文。
沈冽耐心等着,夏昭衣忽而一笑:“一时竟未想好,我是去廉风书院见一下杨老院长,还是去衙门找沈谙,或者,出城去陈家祠堂。”
“陈家祠堂那些,可一同交给我。”
夏昭衣想了想,抬起眼睛:“秋燕村里那近十万兵马都在等着你呢。”
“有平岳峰和徐力在。”
“沈冽,”夏昭衣神情认真,“这么多兵马非一朝一夕可集结,你是早有准备?”
沈冽知道她要问什么,黑眸变深,专注看着她:“嗯。”
“你……要逐鹿天下?”
“我若真要去夺天下,你将如何看?”
夏昭衣凝目,似要望进他的双眸。
他的眸光深湛,静笃,无波无澜,只有漆亮瞳孔处的她。
沈冽面淡无波,心却不平静,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不知她要说什么。
争不争天下,他始终无谓。
世人熙熙,如赴盛宴,如春登台,皆与他无关,可他迫切想知,她怎么看。
少女这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昭昭明洁,剔透清亮,同时亦平静如水。
沈冽就要开口打破沉默时,夏昭衣道:“沈冽,夺天下易,守天下,难。”
她伸出自己的手:“朝政,民生,道德,文化,军制,外敌,内乱……”
“阿梨,”沈冽忽然以大掌包住她的手,止住她的手势,“我若真去夺天下,你如何看?”
再一度被他碰触,他手心里那些炙热的暖意瞬息涌来。
他的手非常热,对于手指冰冷的她而言,堪称滚烫。
夏昭衣对上他深沉的注视,倏尔弯唇:“我都要替你谋划江山了,你说呢。”
沈冽微愣,眸底深处乍亮,似有一团火焰燃起。
屋外天光越渐昏暗,他的俊美轮廓越发深刻,肤色则因暗光更显白皙。
敲门声忽然响起,夏昭衣抽回自己的手望去:“门未锁。”
两个仆妇跟在戴豫后面,戴豫手中托盘上置着一壶热茶和一盅补汤。
两个仆妇则是各端一盆热水。
“戴大哥。”夏昭衣叫道。
戴豫开心道:“阿梨,睡得可好。”
“嗯。”
即便雷雨惊梦,亦觉睡得酣畅。
“你们这是在说事呢,”戴豫不好意思道,“这,我是不是打断你们啦。”
“没有打断。”夏昭衣笑着摇头。
“阿梨,你先洗漱换衣,”沈冽道,“勿要着凉。”
夏昭衣转眸看他,莞尔:“好。”
自屋里出来,仆妇在后边将房门关上便同沈冽告退离开。
檐外仍风急雨哮,戴豫藏着笑意悄声道:“欸,少爷,你和阿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戴豫方才推开门进去时,屋内气氛让他一下子激动起来。
沈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思及她方才的眼神和话,他不禁唇角轻勾,扬起一抹笑,清逸洒然。
“少爷?”
沈冽修长苍劲的手指微微收拢:“走吧。”
“去哪?”
“做饭。”
戴豫看着他挺拔修长的倒三角背影离开:“……做饭还这么积极。”
第1143章 不太寻常
牢门铁链被打开,两个担架抬入,各躺着一个黑衣人。
永远热闹的衡香大牢里,诸多目光纷纷看向那两个黑衣人。
很快,他们就被人从担架上揪起,手腕脚腕皆上铁环,给固定在墙上,极大程度限制了他们的自由。
众人一下议论开,问这两人是谁。
还有人,冲送他们进来得士兵们发出嘘声。
士兵们没有多留,把两个黑衣人往墙上一绑后,提着空掉的担架离开。
“喂!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关来和我们一起?”
“还能说话不,看你们也没遭遇什么酷刑,你们咋了这是?”
“你们身上这衣服,咋地,贼呐?”
“如果是贼的话,那就很可恨了!我家就遭过贼!”
“对,我家也有!辛辛苦苦干了几天的活,东西给我抢光了!”
……
大牢里烘乱开。
忽然,地牢的门又被打开。
众人忙转头,举目望去。
进来十人,为首得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狱卒和衡香衙卫的制服,后边跟着的,却是刚才送黑衣人进来的士兵盔甲。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进来得人不是狱卒和衙卫。
没人说话,大家忽然就保持非常默契的安静,看着他们过来,经过,再离开,往大牢更深处走去。
过去良久,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被从大牢深处的石门后带出。
虽是瘦骨嶙峋,老头的身板却仍笔直,分明为阶下囚,但目光异常明亮,锐利如刀。
直到他们经过一间牢房,那牢房里关押着的人都忙围来,紧紧盯着这老头,却不敢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