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524)
她一身英气装束,黑衫劲衣,不辨雌雄,凭着清透明亮的肌肤和精致五官,惹了无数目光。
对那些投来打量的目光,她轻轻懒懒回敬一瞥,或者略略颔首,不卑不亢,大方不失礼数,让更多人好奇她的身份。
曾管家正在和人说话,看到夏昭衣,准备过来,被夏昭衣一个眼神示意不要。
曾管家于是继续谈话。
曾管家是衡香人,但是这口说得非常顺畅的熙州口音和对本土民情风俗的了解,无人怀疑过他的来历。
夏昭衣站在人群旁打量这一二十人,全部都是明台县口音。
从说话内容可闻,与拖欠的春税有关。
曾管家的生意做得很大,他们都是供货的下家,自认为曾管家能在河京开这么大的铺子,多少有些门路,便过来求曾管家帮忙。
夏昭衣听了一阵,这些人并不是到京的第一批,还有大量农户佃户小商户,前阵子好多人都到过河京了。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直在抹泪,同曾管家说着说着,便跪了下去。
曾管家叹气:“那些人既来过河京,且无功而返,那你们便也知我这一介小民,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呀。”
老人嚎哭:“曾大官人,我们走投无路了啊!!!”
“是啊,要逼死我们了!”
“您帮帮我们吧!”
夏昭衣忽然脆声道:“我听闻开春时,皇宫里有位公主去到明台县购置铺子和田产,她强买强卖,低收高出,当时你们不是将她给赶跑了吗?后来,朝廷派了宣平侯世子孟笑川前去安抚,看来,没安抚好呀。”
群青正激愤,一人道:“他哪里是去安抚的,朝廷鹰犬罢了,他是来抓人的!”
夏昭衣问:“抓谁?”
“还能是谁,那日最先对官兵动手的六个男子,还有后面出来带头指控公主的二人。”
“抓到了吗?”
众人摇头。
夏昭衣道:“现在孟笑川还在徐城?”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大哭:“他在也顶个屁用,徐城,彻底乱了!”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悲愤交加,满肚子的苦水像是又有了一处倾泻地,纷纷同夏昭衣开始哭诉。
夏昭衣俏容无波无澜,安静听着。
其实这些她早就知道,但是从手下们的信上所得,不过冰冷冷的文字和数字,哪及眼前声泪俱下的老人哭诉来得触动。
她心里最后只剩一个感觉,那日打阳平,她下手到底还是轻了。
屋内待着久了,深感压抑。夏昭衣寻了个借口出去透风,在后院外的巷道矮石墩上坐下。
清凉的风荡席而来,后巷挂满了街坊的衣裤,呼啦啦翻飞。
夏昭衣沉沉看着它们,心里像是被一颗大石头堵着。
她以前,其实是个很冷漠的人。
与山伴,与风吟,目之所见,花鸟虫鱼,日月星辰。
师父要她的五年入世,她好像越来越“俗”,越来越为世人的喜怒哀乐而共情。
这其实,也是师父的用意。
她与师父幽居深山,一直都是旁观者,偶尔会伸手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但那些远在天边的苦难,与他们无关。黎民苍生是兴是衰,他们哪有那么长的手能够伸去。
但是现在,她成了参与者,因为,她对李据的仇恨,注定她要掀了这李乾皇室。
可是皇室一掀,天下必乱,万灵必涂炭。
所以,师父用五年的时间要她去入世。
师父是个讲究责任的人,故而她自小也不喜旁人因她受牵连,被她所影响。
现在,她既要覆了王朝,那么,她就也要对因王朝颠覆而被牵累的苍生负责。
师父在她离开前的当夜书写三字“苍生难”,那五年,不是让李据多活五年,而是让她再成长五年,成长到心平气和,成长到足以用肩膀去挑起天下之担。
杀李据易,救乱世,难。
这时,一个佝偻着后背的老人蹒跚从前面过来,在后面张望了阵,问夏昭衣:“这位小公子,千斤米粉铺的后院,可是这?”
夏昭衣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他的鞋子上。
这么个往右驼背的身姿,两只鞋子的底面却都好好的,没有半点被磨损的痕迹。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道:“是这。”
“哎呀,这么几间,都是他们的后院啊。”
“你有何事?”夏昭衣问。
老人笑笑:“没什么,没什么。”
他转身朝米粉铺走去,忽地眼睛一狠,回身扬脚朝她踹去。
将她踹倒在地后,他紧跟着抽出匕首,朝着她的喉间用力抹去。
第1343章 后巷杀手
匕首就要刺入“小伙子”的脖颈,被“小伙子”抵死以双手抓住手腕。
“老人”发力,咬着牙要刺下。
但这看着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力气远比他想得要大。
僵持过程里,“小伙子”用力抬起一条腿来,鞋底就抵着“老人”的胸口,试图将他踹走。
耳听着同伴们都赶来了,“老人”大怒:“你去死吧!”
却见“小伙子”刚还受惊惶恐的神情在顷刻间变作一抹灿烂笑容:“老人家,你就这点力气是吗?”
“老人”暴喝,用力将匕首往下面压。
他的同伴们快速靠近,抽出兵器帮忙。
“我就怕你的人不出来。”夏昭衣笑道,足下一发力,猛地将“老人”踹走。
史国新听闻动静赶来,还有院中的徐城农户们。
见到这些明晃晃的武器,农户们大惊。
史国新今天出来不便带着兵器,但夏昭衣很快便割喉一人,卸下兵器朝他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