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675)
夏昭衣朝她的字看去,笑道:“写得真好看。”
相较于当初在青香村时的字,屠小溪的进步神速。
屠小溪开心不已,搁笔起身:“阿梨姑娘,您提前回来啦。”
她有一张素净的脸,平时不太爱笑,如此一笑,灿烂秀美,颇为生动。
夏昭衣道:“你继续忙,我先进城。”
“嗯!”
离开前,夏昭衣看了眼屠小溪手指上的茧子,收回视线入城。
詹宁和史国新就等在城内,大热的天,二人躲到角落的脚夫群里,看他们打纸牌。
扁担倚了半面墙,像林立的小树,见到夏昭衣,詹宁抓起斗笠,喊上史国新一起过去。
“二小姐,打听到一些事,我们边走边说。”詹宁很轻地道。
城内城外如今聊得最多的,是东平学府又见先生的死,詹宁新打听到得两件事,一是衡香北城外的古寺惨案,二是有几个脚夫帮人挑货后神秘失踪。
根据其他脚夫们所形容得那个雇主的举止和动作上的小细节,詹宁怀疑,很有可能是北元的人。
他们边走边说,不知不觉步到翠萍坊。
翠萍坊是衡香新设的坊市,“翠萍”二字,乃赵宁所定,名字来源于坊市所在的那片街坊中,公认最能干的妇人。
这个公认的能干,还是赵宁特意令人挨家挨户去问的,且在问人名时,并未提及将来要命名坊市一事。
赵宁在给夏昭衣的信中称,以后还要多用几个妇人的名字命名坊市或地理,比那些一座又一座吃女人的牌坊要好使得多。
夏昭衣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路边竖立的大杨木牌,上面的翠萍坊三字,刻得精细大气,着金描乌,日光下闪闪发亮。
“嗯?”詹宁也停下,顺着夏昭衣的目光看去,念道,“翠萍坊。”
“这个名字好听吗?”夏昭衣道。
“翠萍坊吗?”
夏昭衣一笑,自问自答道:“很好听。”
“二小姐,你……”
你是不是有点傻,但詹宁和史国新可不敢说。
“赵宁真厉害,”夏昭衣又笑道,“她果然很懂世人要得是什么。”
需求茶叶的,她卖茶叶。
需求瓷器的,她卖瓷器。
需求生存所需的粮食,她卖价格低廉的下等粳米,一斗仅赚一文。
现在,赵宁以最能干的妇人之名冠在这座新起的坊间上,这样的鼓励与荣誉,无疑能令其他妇人们心生向往,并为之充满奋斗与拼劲。
夏昭衣唇边笑容变灿烂,她转头看向来路,目光好像能望尽长街,投向城外正伏案的那个少女身上。
詹宁和史国新完全不明白他们的二小姐在想什么,但是她眼睛里的明光,他们可太熟悉了。
却在这时,夏昭衣的眼睛微动,侧眸望向街边一人。
一抹熟悉身影一晃而过,踏入一条暗巷。
在那身影后面,远远跟着两个衣着素裳的一男一女,形容鬼祟,又做出极自然的模样。
詹宁皱眉:“二小姐,被跟踪的那个人,好像有几分面熟。”
“是诸葛盼。”
“诸葛盼?谁呀,名字好像也很熟……”
夏昭衣看着那一男一女消失的方向,道:“我当初为勘游州地势,与支长乐遍走整个游州,在文兴官道上下来的青山林瀑布遇见他。后来,他遭遇北元细作们的抢掠,下属惨死,钱财尽空,他一路流浪颠簸至衡香。如今,在宁安楼做小账簿。”
史国新道:“听起来着实坎坷,那这一男一女跟踪他,莫非是因为宁安楼?”
夏昭衣想了想,道:“詹宁。”
詹宁立时道:“好,二小姐,我去跟上他们!”
夏昭衣一笑:“我还没说话呢。”
詹宁咧嘴:“二小姐,我还不懂你,而且我可是斥候出身的,你身形单薄纤瘦,太过好认,我这身形才是大隐隐于市,再加这一身衣着,我去跟是最好不过了。”
“小心行事。”
“没问题!”
詹宁说走便走,很快追着一男一女离开。
第1474章 有喜事了
知语水榭现在住满人,比以往时日都热闹。
夏昭衣虽提前回来,但早知她这几日要回,徐寅君已将一切安排妥帖。
厨房里新开数灶,热气喷腾,一些垫腹的小食先呈上,清口的茶点也一一端去书房。
在之前管驰、范宇、梁德昌他们讨论军事图的大长桌上,夏昭衣回来才不到两刻钟,已堆起了满满的书册和图纸。
北元的军事情报占比最多,高达三尺,其中大多数夏昭衣在河京时已熟知。近十日送来得这三十多份尚还未被整理,她坐下后最先翻阅的便是这些。
时间慢淌,日头渐西,书房内除了史国新,无人长留。
桌上的菜全都凉了,未被碰过,夏昭衣眉心沉静,一点点看去,看完北元的,再看衡香这段时间的制改和策令,还有城建布局和进展,而后是赴世论学,最后才是王丰年为她打下来的商贸大盘。
支离记下得与“那些人”有关的,反而是她所最不看重的。
天色彻底黑了,史国新将屋中的所有灯台点亮,明光大展。
詹宁跟在一名小厮后边回来,才从水榭过来,抬头见书房门口的白石庭空地上全是人。
“这么多人。”詹宁随口说道。
小厮回头笑道:“可不,大东家是主心骨,一得知她回来,所有眼睛就全都看过来啦。”
詹宁面生骄傲:“你说得没错,我们二小姐就是如此厉害,当年国公爷活着时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