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875)
天色黑得很快,京兆府工曹治下的掌灯卒们比往常出来的慢,一盏一盏,慢慢悠悠挂着灯。
冯萍在临街的窗边看了眼,去往书房:“将军,灯猴子们出来了,半个时辰后,沈将军真的会来吗。”
夏昭衣道:“会的。”
“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冯萍坐下来道,“沈将军这么多兵马,宋贼一点风声都没捉到吗?”
夏昭衣微笑:“碰上了天时地利与人和,沈冽来的这条路,正是颜青临和宋致易当年诱导流民主力进京围城的路。”
当年,颜青临还为这些流民准备了许多攻城机械,正是放在丰和县。
除却这条路,沈冽的斥候和先锋营都是一等一的精英,他们在前开道,率先清扫,控制好局势,以防有人进京禀报。
一切天衣无缝,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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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冽亲率兵马,忽然出现在永安和忠平军大营的大道上,先斩断忠平军入城禀报的传译通道。
忠平军被灭得很快。
而后,沈冽奔赴下一处。
其他几处,有晏军其他将领们率兵去剿。
除却忠平军外,别处都留了大量活口。
最后,大军在永定门外集合。
永定门面朝着正南方的大地,也是当年流民们集合高喊开城门的地方。
这次的城门不用攻。
城门郎是夏昭衣的人,而城门守卫,有二心的都被暗杀了。
于是,同样也不费一兵一卒,沈冽率领晏军,就这样踏入永安。
遇上的第一支巡守骑卫约二十人。
二十人拐弯而来,不期而遇,愣愣看着这个高大英挺的年轻将军。
他的脸沉浸在昏沉天光里,薄光中依稀可见其轮廓立体深邃,面貌不俗。
他身后是黑压压的玄甲军阵,暗影里人影幢幢,刀戟无声,森然幽魅。
二十人脑子一瞬懵然,有种集体陷入到荒诞梦魇里的错觉。
在京城街道对百姓耀武扬威惯了的他们,这会儿语声堵在嗓子口,完全哑住。
武少宁带一支小队驱马向前,在最快的时间内送他们离开人世。
皇宫内,宋致易并不是完全的聋子。
在沈冽率兵去灭忠平军时,已有人遥遥听到厮杀声,并报至他跟前。
宋致易这几日都坐在颜青临还未撤去的灵堂里,他一身玄色龙袍,呆愣愣地抱着颜青临的牌位,对此毫无反应,不当一回事。
不止他,还留在这没走的丁人众,还有穆衡雄,包括一旁的内侍们,也不当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
宋致易现在只关心,田梧去了哪。
派去捉他的人手回来说,田梧不在家,但他怀孕的美妾还在府里,田梧的衣物和现银全在,没有半点潜逃走的迹象。
忽然,外边传来内侍的惊叫:“陛下,陛下!不好了!”
第1635章 见你朝我而来,我便开心
至御街后,晏军士兵们亮起了火把。
明晃晃的一片火海,将长街染得耀如白昼。
沿街的百姓们开窗张望,长街火光流金,万千火把如星河倾落,从南往北,涌向天盛宫,满目生辉。
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
但大家都是平静的,因为这些士兵也很平静,他们目不斜视,不惊不扰,步伐安定。
连玄甲上折射的光都变得令人敢直视,这杀器的凛冽寒芒,现在都似变成了暖光。
皇宫守卫们遥遥看着他们走来,也觉一场大梦。
直到沈冽止步,皇宫守卫们才如梦初醒。
年轻冷漠的将军在坐骑上居高临下地望来,威风凛凛,身后围簇的火光勾勒出他刀削般的轮廓,眉峰似剑,眸若寒星,鼻梁高挺如峰峦,肤色玉白清冷,俊美英锐,气质带着凶张的锋芒,似直逼而来的一把利刃。
那些火光暖得了玄甲,暖不到他。
宫门上忽然出现一排弓箭手。
他们刚出现,尚未拉弓瞄准,晏军射手们的箭矢已迅疾射去。
唰唰唰一片,空中全是箭矢的破风厉啸,射向高墙。
高墙上响起一连片惨叫。
紧跟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在夜幕上划出密集的粼粼银痕,不管有没有看到人,晏军将先发制人四个字贯彻到底。
上边再无声响。
宫门前的所有守卫僵硬在原地。
不是没有人动,但那人刚转身往里面跑,就被三支不同方向而来的箭矢贯穿前胸。
沈冽微侧眸,看向梁俊。
梁俊颔首,驱马向前,高喝令所有守卫缴械下跪,可留活口。
有人照做,有人不肯。
不肯者,万箭穿心。
沈冽道:“拖下去。”
叶正立即率左右前去,指挥手下将这些守卫的尸体拖走。
武少宁也带兵马出列,开始攻城门。
不远处的京兆府衙门,今夜值守的官员们全被夏昭衣软禁在后衙明堂,由六个壮实高大的女兵看守。
攻城传来的动静,让正翻阅漕运税目底册的夏昭衣停下,抬头朝窗外望去。
陆宁衿正好从外进来:“阿梨,是宫门那,打起来了。”
夏昭衣道:“应该很快就能攻进去。”
“真是爽利,”陆宁衿道,“哪能想到,宋致易这王朝这么轻易就要倒了。”
夏昭衣摇头:“宋致易倒了,但大平还在,晋宏康那还有几十万兵马。”
陆宁衿笑:“让他尾大不掉,宋致易只贪图皇位,却压根没瞧清自己有没有能坐拥这天下的实力。土地这么大,他一口气哪里能吃得下。正是他的兵马分散得广,让你们直接一招釜底抽薪,偷老家了。哦,也不对,他老家在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