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882)
“赵琙,我二哥在京城最艰难的那几年,多谢你相陪。”夏昭衣郑重道。
赵琙直直看着她的眼眸,收敛了那些赖皮笑:“你出手这么阔绰,全是为了二哥。”
“我记仇,也记恩。”
赵琙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越看她,越觉得她这双眼睛亲和熟悉……
“阿梨,你和你姐姐怎么越来越像了?”
夏昭衣没有多大反应:“亲姐妹,能不像么?”
赵琙沉了口气:“确实,若你同她不像,还能有谁与她像,我和她的女儿又未出世。”
“……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然呢,”赵琙的情绪明显变低落,“若她还活着,我俩的孩子都能在马上舞枪弄棒了。赵夏两家门当户对,又有累世交情,我同她成婚,乃自然而然的天作之合。”
夏昭衣想骂他几句,不过没这必要:“你慢慢伤怀,我还有事要忙。”
“她近些年来都不来我梦里了,说真的,她的眉眼都快要模糊了。不过今日瞧见你的眸子,和她极像。只是,她的眼睛要更漂亮。”
夏昭衣看了看他,简单一点头,走了。
但因赵琙这话,夏昭衣竟也有一样的感觉。
那就是,她快要记不清自己以前的容貌了。
不过,有什么紧要的呢。
就算记得清了,又能如何。
接下去还有好几个地方要去,以及,还要去京兆府走一趟。
她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忙碌,但她想得是,把接下去几日的安排都填满,她就可以好好陪沈冽了。
赵琙的兵马已到,河京的人再过两日也到,这永安便不必她再留着。
但她也不着急回北元,她想要南下去见一见云伯中,而沈冽,他肯定要去东面剿匪的。
这个“匪”,便是当初的李氏铁骑和关宁行军,也是当年李乾的正牌兵马。
之前在毕家军的帮助下,夏昭衣和他们配合过一起让宋致易不好过,但这谈不上是交情,毕竟他们每次都从宋致易的大平朝捞走大把好处。
而且,他们针对得并不是宋致易,只是这块土地。
就算宋致易没了,他们依然还会来打劫,不打劫,他们没法生存。
不过这些“匪”也好摆平。
等摆平了这些“匪”,接下去要面对的才是强敌——
田大姚、晋宏康。
这次偷家,是他们取巧了,大平朝的实力其实非常可怕,晋宏康手握重兵,宋致易的兴平军也都还在。
赵琙带来的兵马绝对打不过他们,守不住这座城,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把全部兵力往永安送。
第1641章 你爱上鸳鸯浴了?
沈冽踩着夕阳赶回来。
夏昭衣还没忙完,正在和赵宁派来的几个管事说话。
这几个管事由裴卉娆领来,他们刚到京城,顾不上休息就先来找她。
沈冽在后茶厅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阵熟悉的清芳幽香无声无息袭来,他要转过身去时,腰间多了一双手。
夏昭衣从后面抱住他:“等很久了吧。”
沈冽握着她的手回身。
她的步伐太过轻盈,这世界上,只有她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他。
“不久,”沈冽也圈着她的腰,黑眸盈笑,“都忙完了么。”
“嗯,不会再有人寻我了。”
说着,夏昭衣轻轻嗅了嗅,笑道:“你清洗过了?”
“嗯,昨日打了两场仗,连夜奔袭了三处,身上都是汗味。你也是才沐浴的?”
她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初闻是雪中梅蕊的冷香,中调为金桂酿蜜的清泠和墨香、老檀木的沉厚,尾调萦绕着崖柏与龙涎。这香料,将四季风雅都凝萃于一身。
夏昭衣点头:“本想去城外接你,但裴姑娘带人来寻我,一时耽搁了。”
“不打紧,你所忙的都是重要的事,对了……”
沈冽取出一块小手帕。
他将手帕揭开,里面躺着一支簪子,细长青碧,玉色沉和,其上雕纹清浅,每一道雕刻都细若发丝,簪首一端缀着七颗珠子。
为了与簪子整体的雅致古拙相衬,珠子并不大,但色泽极美。
且七颗珠子并非简单串联,而是用青丝墨线交织成络,每颗珠子转动时,会露出内里镂空的精巧花纹。
整根玉簪,乍一看简单朴实,但细看每一个细节,便知处处精致,工艺上品。
夏昭衣拾起端详:“真好看。”
“……我亲手做的,在江南时偶然听到有个手艺高超的老师傅,便去与他学习,这几日才将最后几笔刻完。原想做个白玉簪,等冬天了再做,你现在是将军,这色泽与你平日穿着更相配。”
夏昭衣心口一暖:“你百忙中还要学这个。”
沈冽微笑:“可喜欢?”
“喜欢。”
夏昭衣微微侧身,抬手将自己的马尾解开。
她今日的发型与这玉簪并不适配,沈冽提到的“平日穿着”,她如今的平日穿着,就是束腰劲装,一根马尾,腰间别一根鞭子,身上藏几把匕首。
满头青丝落下后,夏昭衣捏着簪子,开始盘发,一根簪子将头发全都盘上去,并固定好。
沈冽抬手轻抚她额前的碎发,越看她越觉得美的耀眼夺目。
沈冽忽然生出一种宿命感,他渴望靠近她,得到她,心甘情愿化作一名朝圣者,甘愿俯首为阶,任她步步踏过,直上九霄。
她虽志不在此,但她志在何处,他便也奔赴何处。一直追随,甚至盲从,义无反顾,不问归途。
对她的爱,似乎已完全超出他自己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