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1954)
夏昭衣一直没开口,等陈韵棋先说话。
陈韵棋却不知能说什么。
她也没有想到,她的情绪在看到石白锦的脸蛋时,一瞬之间全部崩塌。
好像这才看清,她多年来对阿梨的仇恨,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对方压根没有将她放在眼里,从来没有。
夏昭衣等了会儿,又走了。
她一个字都没说。
陈韵棋也没再开口,目光呆愣愣的,看着身前的地面。
陈永明在相邻的木栅旁,背靠着角落而坐,面容死寂。
陈韵棋低低道:“爹,我难受。”
陈永明没有反应。
“我还以为,我和她的背影一样,会让她也感到不舒服。她会觉得我像是一根刺,只要我活着,就是在用刺扎她。所以,她一定对我有敌意,要抹去我这个影子。”
说到最后,陈韵棋的声音变得哽咽。
“可是,好像不是这样的。爹,为什么不是这样的,我讨厌她,我恨死她了!”
陈永明皱了下眉,侧头看一眼后面:“别吵了,这次或许真没活路了。”
“呜呜呜……”陈韵棋的眼泪一颗颗滚落,“我不甘心,呜呜呜,我不甘心!!!”
三月中旬,袁暮雪带着两个徒弟来到盖汤城,将翀门恒带走。
七日后,陈永明被押往断头台。
陈韵棋也被押去,被迫观看父亲行刑,而后当天傍晚,一碗毒药端到她跟前。
陈韵棋往后缩去,抬头瞪着送来毒药的几个妇人。
她以为自己是不怕死的,可是今日看到父亲人头落地,剧烈的冲击感让她魂飞魄散,她被押送回来后,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抽搐得无法停下。
“喝了吧,”一个妇人道,“这碗毒药,是给你最后的体面。”
陈韵棋疯狂摇头:“不,我罪不至死,为何杀我?!不是阿梨要杀我,对不对?她正眼都不会瞧我一下,从来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那是谁?是谁要杀我?!我要见阿梨,她会保我的!”
妇人眉眼凌厉:“是我们整个苍晋省的百姓,是我们全盖汤城的父老乡亲都要你死!叛国通敌的狗贼该灭九族!你凭什么活着?我们的爹娘和儿女都死了,你为什么能活!你必须要死!给我喂药!”
其他妇人们上前,强行抓着陈韵棋,掰开她的嘴巴。
浓稠难闻的药汁一口口对着她的嘴巴灌入,陈韵棋被呛得都是眼泪,嚎啕大哭。
同一时间,夏昭衣带着猎鹰营结束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偷袭。
孙碧春带人搬运伤者。
屠小溪和冯安安统计伤亡。
祝小花带人挑拣兵器,战马。
三日前就离开的一支斥候快速奔回来,直接去伤兵营。
刘巧云询问出夏昭衣所在的大营后,下马跑去,一进去便面露喜色:“将军,他们出现了!在五十里外,严紫燕已将他们引去荒泽谷了!”
这个“他们”,指得是北元几大家族的联盟军右路中的雪山营。
夏昭衣这两个月频频偷袭,范围固定,基本能让对方锁死她现在所在的区域。
夏昭衣道:“时间很准,夏叔他们应该也快到了。”
荒泽谷是她父亲夏文善和大哥夏昭德战死的地方,而雪山营的主力,都来自于当年偷袭他们的精锐。
不止夏兴明、夏俊男他们赶来,庆吉关那处,二哥也在赶来。
仇人,就得自家人去血刃。
第1692章 祭我大定国公府!
这么多年,汉军在边境加固防线,始终以守御为主。
一年前,夏昭衣率夏家军到来,第一次让北元重要的几座大城直面战争危机。
紧跟着便是去年这一整年,汉人的防线往北元一路推进,一度穿过容塘峡口,逼近二道东碌。
北元跟中原的最大区别是,中原地大物博,物产富饶,哪里都可以建都,而北元不行。
他们物资匮乏,高度依赖中原,几座重要的大城都建立在他们的东南面,离中原极近。
所以,当汉军将防线推来,这对他们而言极其危险。
甚至,这都已经不叫防线了,这叫汉军入侵。
庆幸的是,汉军兵力实在有限,欧阳隽都是打过来后,没多久就会回去。
而那个令所有北元将帅们都深恶痛绝的阿梨,她率领的猎鹰营就像是草原上的幽灵,一下出现在这,一下出现在那,永远被她掌握主动先机,防不胜防。
易书荣恨死她了,国仇家恨,累积心头,恨到夜里噩梦都是她。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哪怕当初和夏昭学对打,易书荣都没觉得这么累。
更累得是,现在尚台宇开始发疯。
说好的联盟军,尚台宇却擅自出兵多次,乱了大局。
并且,尚台宇还似得了命运眷顾一般,他在前三次出兵都尝到了巨大的甜头,打得汉军连滚带爬,狼狈惨败。
终于,尚台宇丧失已久的自信回来了,他又开始狂了,现在,他彻底不理会联盟军的要求,他的兵马他自己来。
既然尚台宇翻脸,易书荣便也不客气,不再考虑尚台宇的面子。
于是三月上旬,易书荣主动要求,成了联盟军统帅。
尚台宇果然气得发疯。
但这次尚台宇又得命运眷顾,没能气多久。因为在荒泽谷发生了一件大事,也是易书荣带兵生涯中,手下输得最惨烈的一场仗,让尚台宇笑得差点断气。
今年特别冷,四月初九的草原仍在凛冬的余威下扬雪飞絮。
残雪像破旧的羊皮袄,斑驳地挂在荒泽谷中背阴的坡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