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466)
寒冬尸体腐坏较慢,这三具尸体,至少死了三日以上。
隔壁房间,她又寻到了一具尸体,将尸体掰过来,正面让她一愣,低声惊道:“玉衡!”
同样已死了多日,身上多处伤口,致命一刀在脖子。
夏昭衣许久未曾手抖,将尸体放平,她起身跑往其他房间。
一间一间寻去,二楼三楼,累计共十六具尸体,这其中再没有熟悉面孔,只有玉衡。
除此之外,她还寻到了一间书房,不过已被烧毁大半,残存之物,一把桃木剑,几张符咒,还有些许道文经书。
回到玉衡身边,夏昭衣在他身上摸索,只有银钱二三,一只贴身玉佩,不是多名贵的玉种,是玉衡母亲病故前留给他的烟波软玉,玉佩上有玉衡二字,平滑的反面,被歪歪扭扭的刻上了两个字:久歌。
“我现在没有时间与体力好好安葬你,等我回来。”夏昭衣很轻的说道,将玉佩放了回去。
离开醉仙楼,她又去了惠平当铺,当铺同样无人,而无人的当铺,早被列为最先打砸的对象,现今一片狼藉。
不过狼藉里却又可见干净,这个干净,是指被砸坏的桌椅板凳中,除了残破木头,再无他物。
东边渐渐有晨光探头,寒风吹来风雪,夏昭衣转身离开,迎面碰上由朱岘亲自挑选,并暂领队正甚至校尉等职务的“在册恶棍”们。
“恶棍”们一边帮着北府兵连夜组织民兵,一边在街上维持秩序,将胡乱打砸的歹徒们一个一个抓回去。
夏昭衣站在街角看着他们离开,紧了紧背上的包袱。
大雪纷飞而来,她抬起头,天空不见星子,寒风呼啸。
继续找下去,也许依然没有收获。
栖鹿院空了,惠平当铺空了,没有空的醉仙楼楼上有那么多具横死的尸体,其中还有从小就跟在二哥身边的玉衡。
这其中,空掉的栖鹿院,属于二哥的那个阁楼没有空。
没有空的醉仙楼,书房里的模样俨然可见是临时被烧毁的,但没有被烧毁完整。
若说这个世界上,比强敌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内斗。
所以,接下去的这几个地方都不用去了,他们既然防着郑国公府,那么郑国公府所能写下的地址,应都无人。
虽然郭先生说过,他们可能出城去了,可是京城那么大,二十六道大城门,不算水路,不算山路,也根本无法判定是哪一道。
夏昭衣摸出六枚铜板,她甚至连运气都不敢去赌,唯恐二哥现在有危险,她不能及时赶去。
“赌吗?”夏昭衣望着铜板,很轻的说道。
她握住硬币,掌心朝下,准备松开手指时,忽的顿住了。
在事发之前的几日,路经栖鹿院时,栖鹿院大厅里的书都还在。
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整个书肆所有藏书搬完,不可能没有半点动静。
但是,真的没有。
同样,这里的惠平当铺也是空的。
“暗室,”夏昭衣很轻的说道,“或者暗道?”
她回头,朝身后的当铺望去。
第423章 古老暗道(一更)
天光初启,漫过辽远苍山,一声寒风呼啸,千里人间飞雪。
平原上起了重重雪雾,吞没远处人影,和晨光里巨大的攻城机械。
城墙已被损毁的面目全非,城墙下积累的尸体高堆如山,流民们一批接着一批,轮流向城门发动进攻。
夏昭学站在高坡上,风雪遮掩了他的视线,茫茫烟雾里,人群细小如砂砾,疯狂而汹涌。
他戴着一顶老翁斗笠,身上的衣服,是从几个流民的尸体上脱下的。
站了差不多有半个时辰,许多人从他旁边的矮坡平路上经过,还有装满馒头烧饼的木车队,一辆一辆朝前面推去。
这些食物,远不足让上十万的流民们充饥。
“喂!”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夏昭学回头。
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三四个体型差不多高大的同伴。
“你一个人?”中年男人说道。
夏昭学打量他们一眼,点点头。
“跟我们一起不?”中年男人说道,“看到前边那些尸体了吧,这里肯定会越来越乱,你一个人说不好明天都活不过去。”
“你们去哪?”
“一不一起啊?”一旁的同伴说道,“你想死在这吗?到处都在死人呢,咱们这脚下的雪说不定都埋着好几具尸体。”
“不了,”夏昭学说道,“多谢相邀。”
“真不考虑?”中年男人有些不甘心。
一路而来,他将看着健康,身材高大的男人尽数拉拢,眼前的年轻男子高大,挺拔,看步伐身姿,说不定还是个当过兵的,如今这番谈吐举止,让他觉得此人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不了,多谢。”夏昭学依然这么说,似乎不想继续纠缠,他转身朝前边走去。
“杜哥,这人不知死活。”一个男的对中年男人嘀咕。
被称为杜哥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说道:“可惜了。”
说着,他的脚在身下的雪地上蹬了蹬,说道:“哎,你说咱这脚下的雪,真的能埋着好几具尸体?”
“今年风雪大,说不定还真有。”
“哎,真惨,”杜哥叹了声,朝另一边走去,“走,抢粮食去!”
夏昭学往东,杜哥带人往西南,两处身影渐次在天地拉开距离,中间穿梭着朝北方永定门而去的上千人潮。
同一时间,在大雪之下,地下丈余之处,夏昭衣指尖提着小油球灯,从幽深狭长的古老甬道里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