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华(907)
尴尬,窘迫,卑微,无半点自尊可言。
“姑娘进来吧。”楚管事说道。
赵宁还在见客,楚管事便领陈韵棋去到隔间的小偏厅,将她一个人留下。
伙计送来热茶,茶香四溢,将偏厅中的暖意又添数分。
陈韵棋道谢,伙计离开前多看了她几眼,暗道这姑娘真好看。
待伙计离开,整个偏厅就剩陈韵棋一人。
终于,陈韵棋有一种稍稍舒缓的感觉,一直以来那只掐在她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的手,似乎松开了。
隔壁传来非常剧烈的咳嗽声,咳嗽的声音很嘶哑,分不清年龄性别。
隐隐,似乎还有说话的声音,和水声。
不过到底隔着墙,她很难听清说得什么。
过去好一阵,偏厅的门被推开,楚管事喊她出去。
陈韵棋抱着包袱起来,出去时对楚管事福了一礼,随他去了赵宁的书房。
赵宁已看完信,抬头打量陈韵棋。
是生得好看,脸好,身段也好,楚管事并未夸张。
赵宁淡淡道:“我和沈冽的父亲都很糟糕,你觉得,你父亲待你如何。”
陈韵棋有些意外她会说这话,顿了顿,陈韵棋低声说道:“我父亲待我极好。”
“有多好?”
陈韵棋眉心轻拢:“自小,父亲便宠爱于我……”
“然后出事了,撇下了你们母女跑了。而你出事了,撇下了你母亲跑了,”赵宁轻轻一笑,“陈姑娘,你明知你父亲犯错,却仍冒险去帮他。你母亲什么都未做错,且受你父亲所累,险些丧命,可你却撇下了你的母亲跑路。”
陈韵棋羞恼地攥紧包袱:“赵大娘子,不是那样的……”
“你想过你离开从信后,你的母亲会如何?”
“我寻死之前有遗书交付给白姨母,白姨母会帮我,她不会对我母亲见死不救的……”
“是啊,你说跑便跑,留下一堆烂摊子,人家能硬着心肠不管你们娘俩么?”
陈韵棋的头快贴到地上去了,不,她觉得连地都容不下她,无地自容到压根不想存在于这个世界。
楚管事在旁听着,有些意外赵宁在这件事情上面的动气。
这些年赵宁脾气非常好,哪怕偶尔说话会有些刻薄,但从来不会管这么多,攻击性也许久不曾这么强。
“楚管事。”赵宁看向楚管事。
“大娘子。”
“她不是我的客人,只是个暂押在此的罪犯,对她不必厚待。”
“是。”楚管事应道。
第815章 难修的路(一更)
隔日的雪下得更大,宁安楼前的车马少了足足一半。
倚秋屋里的咳嗽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重。
楚管事令人准备的第二次药浴快妥了,仆妇们挑着热水上楼,倚秋在床上看着她们忙碌,着实不想再折腾,哭着看向床边的楚管事,想要交代身后事。
楚管事在一旁宽慰,让她别多想,待热水好了,楚管事嘱咐屋中的两个小丫鬟照顾好倚秋。
矮一点的姑娘是红雯,略高的那个叫定春,两个丫鬟应了声,待楚管事离开,她们扶着倚秋下床。
楚管事出来后长长一声叹,道是生命无常,月前还活泼机灵的小姑娘,谁知说病倒就病倒呢。
楼下传来脚步声,楚管事望去,伙计拿着张纸条跑来:“管事,又是那叫决明子的小学徒送来的!”
楚管事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一张药方,还写了服用的时间。
“仲大夫不是说今日再来么,”楚管事问伙计,“那学徒可提到过?”
“没呢!就递了张药方便走了,我看外面下着大雪,还让他进来歇会儿,喝杯热茶都行,他就是不肯。”
“奇怪,”楚管事说道,将纸递去:“便按照上面的去准备吧。”
“嗯!”
送完信,小学徒被带回顾府。
马车在后门停下,小学徒在几个大汉的凶狠目光下,顶着大雪快步进门。
厅堂非常暖和,那个好看又清瘦高大的男人坐在桌旁看书。
随从正往壶中添热茶,茶香清新甘醇,小学徒也喜欢喝茶,闻着味都觉得馋。
“公子,他回来了。”立安说道。
沈谙朝小学徒看去,俊秀的眉眼浮上笑意。
“信,我送去了。”小学徒说道。
“辛苦,”沈谙淡笑,“来,坐。”
小学徒没坐:“我师父呢,你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那姑娘什么时候病好,我便什么时候放你们走。”
“病好?”小学徒撇嘴,“那你岂不是永远都不想让我们走了。”
“她会好的。”
“她已病入膏肓了。”
沈谙笑笑,垂头继续看书。
小学徒摸不清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但是小学徒非常不喜欢他的笑。
明明笑起来的时候,他的眼角眉梢都有笑意,可就是令人觉得,那些笑意很假,没有入他的眼底。
“你坐啊,”立安说道,“你不是馋这茶么?”
“我哪有,我一点都不馋!”小学徒立马说道。
“这是敬云楼的茶叶,”沈谙目光看着书,淡淡道,“是陈又见先生最喜爱的。”
“你怎知道?”小学徒好奇,“你也认识又见先生?”
“他这些月一直在找我,”沈谙自书卷上抬眸,笑道,“不是还寻到你们医馆了吗?”
小学徒回想了下:“我倒是,听师父提过一两句……”
“哦?如何提的?”
“具体我不知,他们说话时,我都被师父支走了,只知道又见先生确实在找人,据说此人俊美,但生的病弱,竟然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