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今日将军起了兴致，自然不能拦着底下的兄弟们放松一二。

卫禄看着他们的神色，就能猜到这群人脑袋里在想些什么，脸黑的不行，“大军不得骚扰城中百姓，不得取拿分毫，此战的功绩都记在薄上，别为了点芝麻大小的好处丢了西瓜！”

然而比卫禄脸更黑的是西夏原本的少年皇帝，和随着一起投降的大臣。

六岁的稚童或许还似懂非懂，只能听出那笑出的恶意和调侃。

可大臣们一个个咬牙切齿，黑红着脸，就跟有人在拿大嘴巴抽他们一样。

照着老规矩，俘虏们都是双手反绑于后，看向连砍人的刀都没有了。

早知道这么丢人，就不该听这女人的话，说什么能让宋朝君臣离心离德。

实在是丢人！

还不如跑草原上冻死！

第295章 胭脂香

卫禄勒住缰绳，身后铁甲阵阵，踏着满地霜雪进了城门。

他抬手示意，麾下将领立刻策马分赴街巷，将空置的民居插上宋军战旗。

不过半日，整座城池已经收敛妥当。布防图已铺在卫禄案头，文书官们笔走龙蛇，将户籍税赋尽数收归宋军管辖。

狂风卷着大雪扑在人身上，加急的捷报顺着马蹄声飘向汴京。

卫禄坐在殿内，门口的“宋” 字大旗猎猎作响，桌上的文书堆着有半人高。

这个年应该是赶不回去了，大雪封路，估计得要到开春的时候朝廷才会发来委派的文官与新的驻军调令。

大战过后，底下将士的心都躁动了不少。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没散开，营地里却开始有了欢笑声。

军中虽禁止饮酒与寻欢作乐，但是饱吃一顿还是可以的。伙房支起十数口大锅，羊肉在沸汤中翻滚，香气远远传去，驱散了几个月来行军的疲惫。

这也是许多人几个月以来吃的最畅快的一顿饭。

轮值的哨兵都捧着陶碗，在哨塔上就着寒风大快朵颐，俘虏营里也飘出饭食的香气，狱卒们虽警惕，却也默许了这份战后的温情。

因着西夏梁太后和西夏末帝特殊的身份，待遇自然比普通俘虏要好一些，不仅有着热饭热菜，房屋也是最保暖舒适的，还有着在房屋自由活动的自由。

门外持戟的宋军侍卫目不斜视，却没人再给他们戴上镣铐。

虽说这份自由也是相对自由，但总比被绑着不能乱动的强。

屋内烛火摇曳，梁氏用帕子细细擦去李秉常嘴角的饭粒，小儿稚嫩的脸庞沾着粥渍，困意朦胧间仍往她怀中钻，眉头紧蹙，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不安。

待哄着小儿沉沉睡去，她轻掩锦被，看了许久，才缓缓起身走向帐门。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寒风被灌到屋内，又被她关门挡住。

守在屋外的宋军侍卫甲胄映着月光，为首的百夫长眼神警惕，腰间长刀泛着冷光。

梁氏抬头直视他：“我有要事要见卫将军，烦请这位小哥通报一声。”

皎洁的月光照在女人身上，仿若是珠光宝色中诞生的妖精，摄人心魄。

百夫长瞳孔微缩，白日里卫禄当众冷待西夏太后的场景犹在眼前。

他喉结滚动，余光扫过梁氏褪去华服后素色的襦裙，头上唯有一直金簪将发盘起，毛茸茸的披风削弱了几分凌厉感，仿佛触手可及。

“将军军务繁忙......” 话未说完，却见那支金簪已落在掌心。

梁氏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发梢扫过被寒风带起，带着若有似无的幽香。

寒光骤起！百夫长本能抽刀出鞘，身后侍卫立刻结成防御阵型。

梁氏的嘴角抽了抽，但又很快掩藏起来。她睫毛轻颤，眸光里泛起水光：“我身上也没什么珍贵之物了，这只金簪是当年我为摄政太后时所制。虽不算太金贵，但也是我的爱物。此物以赠小哥，烦请小哥通传一声吧！”

美人举手抬足之间皆是风情，衣袖间还带着香味，惹得人迷离。这样的女子，确实很难有男人能舍弃。

百夫长盯了她一瞬，才咬牙收刀入鞘：“你先等着吧！我去通传卫将军，不过卫将军肯不肯见你，可就不一定了。”

就算卫将军不喜欢，但看在美人的面上，应该也不至于发怒......吧！

......

主殿内突然传来瓷盏碎裂的脆响，守在门外的小兵缩了缩脖子，方才那西夏太后被卫将军怒斥 “痴心妄想” 的吼声还在耳畔回荡。

“来人，送西夏太后回去！”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丝未熄灭的火气。

门被猛地推开，梁氏却像换了个人般款步而出，呼吸紊乱，唇角却噙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路过小兵身旁时，还特意抬手理了理头发，“有劳了！”

小兵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连忙跟上，不敢叫她乱走，挠着后脑勺直犯嘀咕。

这女子也忒邪门了点！

长久在外面走着实在是冷了一些，但梁氏还是慢慢的、慢慢的，用脚步丈量着脚下的土地，原本属于她的土地。

转过一处拐角，忽见前方殿内灯火通明，百名手持长戟的女侍卫守在两侧。

真是好大的阵仗！

这应该就是那位贵人的下榻之处了！

梁氏眸光微闪，便快步朝着那处走去。

这是第二只猎物。

“站住！” 小兵脸色骤变，慌忙抢上前拦住她，腰间佩刀因动作过大磕在铁甲上，发出清脆声响，“谁准你东张西望的？卫将军吩咐过，必须即刻送你回营！” 他脖颈青筋暴起，显然被梁氏的突然举动惊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