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病症标本(5)
有时候,他对贺秋停的项目并不感兴趣,但云际的每一个项目,他都会来横插一脚。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主动权。
否则,就连约人吃饭,他都是被晾的那一个。
晚上八点,贺秋停处理好公司的事情,开车来到约定的地点。
龙虾私厨做的很大,独立的三层楼会所,装修奢华,经过一楼大厅的时候贺秋停随意地瞥了一眼价位表,人均5000起。
他本质上不喜欢这种奢靡的生活,140亿买地能脱口而出,但在5000元一顿的饭前,他还是觉得贵。
一进正门,陆瞬便迎了过来,他脸上挂着笑意,很有分寸地抱了一下贺秋停,很快便松开。
“贺总,又见面了。”陆瞬不怀好意地调侃他,“怎么还换了套衣服,啧啧。”
贺秋停没说话。
他没跟陆瞬提及胃病的加重,今天下午回到公司办公室就吐了,所以换了新衣服。
此时此刻,他的胃里仍然火烧一样,很是磨人。
包厢里觥筹交错,众人举着酒杯,表面是在怀念儿时共处的时光,实则是通过这个饭局来置换资源。
陆瞬没和贺秋停挨着坐,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旋转着酒杯,喝两口就抬眼望望贺秋停。
后者一眼也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汤,像是不合胃口,又将汤勺放下,擦了擦嘴。
“秋停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张文骞笑着拍了拍贺秋停的肩膀。
贺秋停礼貌地扯了扯唇角,点一下头,没接话,余光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陆瞬。
后者正在剥虾,慢悠悠的还没等剥完,旁边的同学就满脸讨好地凑上前,把剥好的虾送到他的盘子里。
陆瞬皱了一下眉,没吃。
“对了,秋停,你和陆瞬现在有合作吧?”有人问。
“嗯。”陆瞬抬眸,唇角勾起,“贺总最近挺需要我的。”
贺秋停胃疼的厉害,甚至没听清陆瞬在嘟囔些什么,只想找机会和他单独说两句。
三瓶红酒见底时,陆瞬已经醉了,半瘫在椅子上不让任何人扶。
他的领口敞开,脖子的皮肤泛红,撑着下巴目光迷蒙地望着贺秋停,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沉静黑眸。
望着望着,忽然笑了。
“贺…秋停…”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包厢瞬间安静。
第3章 生日会
谈笑声戛然而止。
在座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目光在贺秋停和陆瞬之间来回扫视,随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啊…他们俩有过节吗?”
“是不是因为今天竞拍的那块地啊…”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火药味,两人隔着个座位对视,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夹在中间的张文骞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瞬他喝多了。”张文骞组织了一下语言,笑着打圆场道:“他打小就这样,一喝多了就看谁都不顺眼,讨厌这个讨厌那个的。”
张文骞和陆瞬从小玩到大,两家长辈是世交,两个孩子也臭味相投,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作为在座唯一一个知道陆瞬和贺秋停关系的人,张文骞大概了解一些事情,也知道陆瞬最近情场失利,怨言不少,猜他很快就要酒后吐真言了,连忙凑到陆瞬眼前打岔。
“是不是又见不得别人比你帅。”他舔着个脸,用手拨了拨自己的新发型,道:“那你看哥们讨厌不?”
陆瞬弯了弯眼睛,低低骂出一声。
氛围一下子变得轻松活跃起来,众人笑开,又开始继续就餐交谈。
陆瞬把张文骞扒拉到一边,看见贺秋停朝他抬起头,冰冷的一双眼睛里含满了警告。
陆瞬直勾勾地盯了他两秒,忽然抬手捂住嘴。
想吐。
“我靠陆瞬,”张文骞正埋头吃东西,看见旁边人捂嘴往门外冲,嘴里的食物还没等咽下去,就见另一侧的人影起身。
贺秋停按住张文骞的肩膀,面色沉静,“没事,我去看看。”
他说完,将餐巾规矩地叠放在桌面上,又将椅子摆好后才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撞见两个服务员推着个蛋糕车进来。
蛋糕有一米多高,是用翻糖做成的摩天大楼,转动的楼体上坐着一个银灰色头发的卡通小人。
看见蛋糕的一瞬间,贺秋停的表情僵住了,也是那一瞬间,他才记起来,今天是陆瞬26岁的生日。
他居然忘了个彻底。
胃里的闷痛骤然尖锐起来,贺秋停抬手按着胃,边揉边往洗手间方向走。
远远的,听见陆瞬趴在水池边干呕,走近了看,除了酒水和胃液没吐出什么东西。
陆瞬今天没胃口吃晚餐,不声不响地空腹喝了这么多酒,也没被贺秋停注意到。
他眼眶通红,用冷水拍了拍脸,迫使自己清醒了两分,抬起头看见镜子里映出贺秋停的身影。
贺秋停站在他身后,抬手在他后背轻轻地拍了拍,默不作声地递过一张纸巾。
对不起三个字悬在嘴边,可贺秋停说不出口。
他不是不会道歉,而是很难将内心的情感转化为语言,他一贯如此,就像他也从来没有对陆瞬说过“我爱你”。
贺秋停恐惧表达,总是会习惯性地压抑情绪,避免对外暴露弱点。这个“对外”指的是任何人,也包括陆瞬。
这是一种不健全,贺秋停自己知道,却无法克服。
他哑口无言地站在陆瞬身后,手顺着脊柱抚摸了几下,像是在安抚一个炸毛的小动物。
“陆瞬…”
贺秋停心疼地皱了一下眉,先是想到方才包厢门口的蛋糕,然后又回想起今天在拍卖行门口,陆瞬问他回不回家吃饭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