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她一身反骨人还狂(248)+番外
伏亓,已是强弩之末。
“报……”有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上城墙,干涸干裂还结着血痂的唇一张,冰渣自唇边掉落,颤声道:“将军,北面峡谷,南面河畔,均被蛮夷封死了。”
东面,早就因为雪崩而无路可走。
无路可退。
他们除了身后的奉阳关,无路可退,亦不能退。
意料中事。
伏亓握紧了手中大刀,直视前方延绵的猩红火把,刀柄落在身上甲胄上,摩擦声如钝刀刮肉剔骨。
失烽火,则失奉阳,再入主中原,不出半月即可至凉国皇城。
这月余,他们久等援军不至,又因大雪极端天气而无粮草补给,城中百姓的粮食,还有战马都被他们吃了,早已是陷入绝境,眼下,蛮夷要发起总攻,这是他们的背水一战。
也是必输之战。
伏亓转身,看向己方仅余的三千将士,他们立在漫天冰雪中,战甲早已残破,甲下塞了一层干草保暖,长矛失了锐气,紧握武器的手早已冻僵,唯有那挺直的脊梁,不曾弯掉半分。
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将军,宁死不降,我们和他们拼了,杀一个赚一个,杀一双赚一对。”有士兵笑着道。
伏亓的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可看到那一双双坚定又带着决绝的眼睛,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用说,也不必说。
“取酒来。”伏亓大喝一声。
有士兵取来酒囊,双手呈上,伏亓接过,他喝了一口,又递了下去,拱手道:“余敢岂曰无衣,与之同袍,仅以此酒,敬诸位。”
底下,另有伙夫士兵递上陶罐装着劣质黄浊的烧刀子,每人抿一口传递下去。
“敢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砂砾刮过喉咙的嘶吼声在城下响彻城内,可达天听。
紧接着,伏亓又接过伙夫递过来的油桶,摘下缨帽,兜头淋下,其余士兵亦是摘下头盔,有样学样,淋了一头。
阆九川面色大变,她终于明白为何空气有一股子油腻的味道,是这城内都燃了火油,而眼下,伏亓他们也往身上倒油。
这是,以己身为油桶,以火攻!
“儿郎们,开城门,随我迎敌。”伏亓跃下城墙,握着长刀走向城门。
咯吱咯吱,雪地响起脚步整齐踩在雪上的声音,像是一种沉重又悲壮的旋律。
不知谁忽然念起了游子归,紧接着,又有人跟着哼念,踩着鼓点,声如洪钟。
城门大开,伏亓足尖轻点,提气拿着弯刀朝那敌将冲了出去,跟在他身后如潮水般的士兵也用起了最快的速度,横冲直撞地冲向蛮夷的阵列。
轰。
轰轰。
随着凉国兵毫无章法地冲进蛮夷阵列,他们手中的火折子就落在了自己身上,火油炸开,一个接一个的火人在敌阵中横冲直撞,惊了蛮夷的战马,使得敌方也乱了起来,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片火海,有些敌军催马冲进城内。
阆九川看着那混在蛮夷阵列中一个个火人,双眼赤红,拳头紧紧捏了起来。
轰隆。
身后一声巨响,却是不知有几人在城中燃了火,火势被风一吹,瞬间席卷整个城,惨叫声不绝于耳。
阆九川眼中生成大片火海,再看城墙上,那杆绣着伏字的阵旗,迎风而立,如同那些绝不向敌人投降而弯下半分的脊梁一般,始终未倒。
她双膝一软,摁着发闷发沉的胸口,闭上眼睛。
风萧萧兮。
大雪纷飞,将铮铮忠骨埋于雪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阆九川才睁开眼,可眼前一幕却让她目眦欲裂。
怎么会?
伏亓又站在了城墙上,斥候又跌跌撞撞跑来禀报,喝绝命酒,淋油,火起……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只要大雪落下,再睁眼,就重复着那一幕。
早已死去两百年的伏家军,在烽火关,重复着那壮烈的绝唱。
“孩子,且渡我伏家军一程吧。”伏亓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边,言语带着颤意和恳求:“两百年了,他们始终未出烽火关。”
原来如此,怪不得伏亓说,一睁眼,就到了阆九川的铺子前,是因为他从未在这场战役中离开过,一次次地重复着以火铸血肉之躯筑成最后防线,为百姓尽最后一份力。
中原有难,天下未太平,他们不敢离。
这是他们执念,执念形成了无限循环,重复着壮烈一幕,一直陷在其中而不得出。
阆九川双眼湿润,看着那一个个炽目的火人,点点头:“好。”
第230章 万事铺为有道缘者而开
阆九川的一声好落下,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神识回到肉身中,迷迷糊糊地自地上坐起来。
“孩子,你头肿了。”伏亓愕然地看着她额头上肿起来的鼓包。
阆九川伸手摸了一下,额角果然鼓起了一个小包,这是撞到了凳角才受的伤。
“没事。”她看向伏亓,想起看到的那一幕,皱眉问:“烽火关那边的战场陷入循环,不断重复着你们以身殉城那一幕,将军是如何来到我这铺子,又怎知你们一直在循环未出?”
伏亓摇摇头,道:“我原本不知道,却是记得我倒在了雪地上,闭上眼之前,看到了一点金光,等睁眼,便又是殉城那一幕,而再次闭眼之前,那金光点变大了,如此一次又一次,那金光越来越大,大到变成了一条门缝。如此一日我睁开眼,不再是我和弟兄们在城墙那一幕,而是在你这铺子门口了。”
他露出一个苦笑,道:“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指引吧,我们困在那一日太久了,久到老天都看不过去,特地送来一条归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