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此时已经拐进山里，马路不宽，仅有两条行车道。

树影婆娑，阳光斑斑点点落在地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超市老板娘说刚开业那会她去看了一眼，成本高到离谱，超市卖一块五一斤的番茄，大棚要卖四块，说是什么有机蔬菜。”

“而且进棚采摘还要另交门票费。”

“虽说离县城不远吧，但一家老小也要开车过来，油费不说，蔬果的价格又比县里超市的贵。”

“如果说有的人追求新鲜自己种的健康，大棚周边都是农村，随意找一个菜市场，卖的菜也是自家种的。”

“一次性生意再加上体验单一，只有采摘，后续老板调整了几次价格，客流量都不太好。”

“过年那会就倒闭了。”

夏迎风回道：“确实该倒闭。”

本身农场就是为了采摘、新鲜蔬果而生，亲手摘下的蔬果大部分会出现在晚上的餐桌上。

趣味性有，自我采摘的满足感有，健康新鲜的概念也有。

门票可以收，当作农场进场资格，但是农产品定价那么高，还不如去老乡家买。

县城学校那么多，只要和几个学校有固定合作，且不说盈利，维持运转应该不会有很大问题。

能做到倒闭，老板也是能人。

夏迎风突然对这个农场很感兴趣，“租大棚贵吗？”

万朗青想了想。

“应该还行不会很贵，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家里的地大部分都是老人在管，以前子女多，分的地按人口分的，地大又多，老人没那么多精力，自己种一点，其他的租出去。”

“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还有钱拿。”

夏迎风不懂，但觉得万朗青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做农业还能盈利吗？”

万朗青单手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当当地拐了一个弯。

“我有一个朋友学农业的，之前他也和我探讨过这个问题。”

“农民赚不到，最多卖卖地里吃不完的菜，补贴家用。”

“自媒体、农场、线上也许行。温饱可以，赚大钱应该也不行，农业靠天吃饭，保质期又短，限制条件多一点。”

“你还有学农学的朋友啊？”

夏迎风其实是想说你还有朋友啊？

但这句话太过难听，也太过伤人，他稍微修饰了一下。

这两天除去晚上睡觉，他和万朗青几乎黏在一起，白天在他家，晚上一起跑步，第二天睡醒洗漱好又去找万朗青。

万朗青的手机和摆设一样，一直放在茶几上，偶尔的信息和来电也都是家长、学生居多。

和他口中的所谓朋友丝毫没有过联系。

夏迎风不行，他分享欲太旺盛了，即使掉了一根头发也要和朋友哔哔。

然后感叹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自己终于要变成大腹便便只会穿格子衬衫看上去工资很高的程序员了。

这也是为什么刚被裁那段时间，他非常难受的原因。

不是因为没了工作，而是平时关系很好的两人，一人在装模作样的努力上班迟迟不回他的信息，另一个倒是不装模做样，平时也同样爱哔哔，只是人远赴千里追妻，完全顾不上他。

同事、朋友都在上班，没有一个人理他。

幸好，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把万朗青送到他跟前。

“恩，高中同学。那会刚高一，我走读，他寄宿，开学没多久，彼此都比较生疏，我们是同桌，比起别人来稍微好一点。后面又陆陆续续给他带了好几次早饭，就熟悉起来了。”

夏迎风以前也是走读的，晚自习最后一节课，他的桌前总是围满了人。

他则拿着小本子，一一记下明天特定早餐铺的早饭。

夏迎风之前没有指定周几吃什么，大家吃得也不尽相同，他要跑好几个地方才能买全。

一周有三四天迟到，被抓了几次，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痛骂了一顿。

他自己没觉得有啥，被骂就被骂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又不会少块肉，带饭的同学却都很不好意思，不再麻烦他。

课间十分钟自己跑小卖铺，一来一回花费的时间不少，有时候还没来得及吃完，上课铃又响了。

夏迎风为人热情、友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同窗好友饿着肚子上课呢？

他想了一节课，想出一个招，每周五体育课自由活动，那些需要带饭的提前订好周一到周五的想要吃的早餐。

早餐种类、人数按照少数服从多数来，这样夏迎风早上只需要跑一个地方，又节约时间又方便。

他的书包是住校生自发“集资”的，又大又结实。

夏迎风买的又多，还穿着校服，没多久附近早餐店老板都认识他。

他也不用提前很早到店，每天下晚自习先给老板打电话预定，第二天早上到店，早餐已经准备好放在台子上了，他只需要用便利贴分好类，装到书包里就行。

高中三年，一天不落地背着滚烫的书包，投喂班里那群嗷嗷待哺的饿狼。

一进班十几个好儿子、好女儿呼啦啦一群围到他桌前，对他“爸爸爸爸”叫个不停。

“你也给他们带饭吗？”

万朗青想到什么，笑了一声。

“我还是他们的移动电站。”

夏迎风被这个形容逗乐，“你这个比喻好贴切啊。”

万朗青：“我妈之前不知道，一度怀疑我们家电表有问题。”

夏迎风：“那她是怎么发现的？”

万朗青话里带着笑意。

“有一天她生病请假在家，晚上稍微好点了，不想在家里躺着，破天荒去学校接我晚自习，我的书包里放了十几个充电宝。每个充电宝上都贴了名字，我连扯谎都没机会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