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但万人迷(191)
云织月从容施礼:“陈大人安好。”
礼部侍郎家的嫡女陈绣文向来爱出风头,始终视云织月与江听雪为眼中钉。江听雪性子清冷鲜少露面,偏生云织月既重声名又得人望,令她格外不忿。
近日听闻云织月的流言,陈绣文如获至宝。今日偶遇,想着自己如今已是朝堂新贵,而云织月却深陷丑闻,便忍不住要逞这口舌之快。
陈绣文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县主这般姿容,不知还能维系几时?”
云织月低垂眼帘,神色黯然。
陈绣文见状愈发得意,继续讥讽道:“如今陛下开恩科广纳贤才,你不想着入朝为官报效朝廷,反倒自甘堕落要做那以色侍人的玩意儿,真是*令人不齿!”
青黛当即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陈大人此言差矣。我家县主三年前凭《云水赋》获先帝亲赐封号,论才学,满京城闺秀谁人能及?如今不过因守孝之礼未毕暂不入朝,岂容旁人这般轻慢?”
陈绣文掩唇轻笑:“《云水赋》?不过是闺阁消遣的玩意儿罢了。县主这‘才女’之名,怕是有名无实吧?”
青黛气得双颊通红:“你!”
云织月轻轻摇头:“青黛,退下。”
“小姐!”青黛急道。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云织月语气虽轻,却透着不容违逆的坚决。
青黛只得咬着唇退到一旁。
云织月向陈绣文福了福身:“陈大人教训得是,我不及你。”
陈绣文轻哼一声,甩袖而去。
云织月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黯然道:“青黛,以后不可妄语。”
青黛不忿道:“小姐!那陈绣文明明是嫉妒您,才这般当众折辱!她那些酸诗连给《云水赋》提鞋都不配!您总这样忍气吞声,她们越发要蹬鼻子上脸了……”
云织月道:“好了,不要再提了。待会儿在陛下跟前,也莫要胡言乱语。几个丫鬟之中,就你性子最急,若日后再这般莽撞,便不带你进宫了。”
青黛虽然不忿,但勉强忍了。
云织月见她脸上任然愤愤神色,不禁摇摇头,转身往偏殿走去。
主仆二人等了一刻钟,林见鹿便来了。
林见鹿见着云织月身旁换了个小丫鬟,倒也没留心,只是道:“今日又要弹什么曲子?”
云织月躬身道:“不知陛下今日想听江南小调,还是北地弦歌?前日新谱的《落梅引》已调好了琴弦,若陛下不嫌粗陋,臣女便弹这首。”
林见鹿兴致缺缺道:“行,就《落梅引》吧。”
云织月臻首微颔。纤纤玉指在冰弦上勾挑抹剔,忽如珠落玉盘,忽似雪压梅枝。
西沉的日光透过万字纹窗棂,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细碎光影,香炉青烟缠绕着皓腕间的翡翠镯,将那抹翠色衬得愈发通透。
林见鹿虽不通音律,却被曲中哀戚所染,待最后一个泛音消散在暮色里,不禁问道:“云姑娘心有郁结?”
云织月眼波流转间已藏好情绪,只将脸埋得更低:“臣女不敢。”
林见鹿的目光在她与丫鬟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指向青黛:“你来说。”
青黛偷眼去瞧自家小姐,只见那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发白,虽不见阻拦之意,却也不敢造次,只小声道:“方才入宫时……遇着了礼部陈侍郎家的绣文小姐......”
“谁?”林见鹿蹙眉。
“是陈绣文陈大人。”青黛急得眼圈发红,“她当着众人说小姐......”
林见鹿以手支颐,目光却锁着云织月:“接着说。”
青黛道:“说小姐,以色侍人,色衰爱弛……”
林见鹿恍然道:“那没说错啊。”
青黛顿时惊愕,连云织月都忍不住抬头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轻咳一声,摸了摸鼻梁道:“这陈绣文实在过分!怎能如此议论于你?容貌出众本非你的过错……”
云织月轻叹一声道:“陛下也瞧不起臣女么?”
林见鹿立即道:“怎么会呢?朕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朕知道织月你对朕一片痴心,才宁可不入朝为官。”
云织月苦笑道:“在入朝为官和入后宫,臣女确实因为私心,走了一步世人眼中的昏棋。但臣女不惧流言,心甘情愿。”
青黛登时跪地道:“求陛下给小姐一个名分吧!”
林见鹿:“……”
林见鹿语塞片刻,忽然沉下来脸来:“你在逼迫朕?”
青黛瑟瑟发抖,却仍然坚持道:“奴婢贱命一条,却不忍看着小姐受流言之苦。”
林见鹿道:“哦?你不想你家小姐入朝为官,却求她能入朕后宫?”
青黛叩首道:“小姐所求不过陛下真心相待,奴婢自当为主分忧。”
云织月慌忙跪行至御前:“陛下息怒!这丫头口无遮拦,臣女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林见鹿凝视主仆二人片刻,无奈地摇摇头:“都起来吧。”
云织月所求不过是个名分,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林见鹿没想到她竟是认真的。难道是她误会了?云织月不是故意在套路她?而是真心倾慕她?这些时日的琴声,也当真都是为她而奏?
感受到云织月灼热的目光,林见鹿不自觉地摩挲着下巴,轻咳一声道:“你先回去,容朕考虑考虑。”
青黛连忙搀扶云织月起身。云织月深深望了林见鹿一眼,柔声应下,缓步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云织月还在府邸里用早膳,就接到封她为贵妃的圣旨。
赐号“昭”。昭者,明也。
青黛欣喜地捧着圣旨,眼中闪着泪光:“恭喜小姐!陛下赐这‘昭’字,便是说小姐如同天上那轮明月,皎洁明亮,照亮了陛下的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