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他埋头扒饭，一言不发。殷实倒是没事人一样，跟程煜说说笑笑。

程煜依旧温和，给殷实夹菜，盛汤，偶尔也关心殷杰一句“小杰多吃点”。

这之后，殷杰面对程煜时，心情更复杂了。愧疚，同情，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庆幸。他唾弃自己这种想法，可又控制不住。

他开始更加留意程煜，偷偷地。

渐渐地，他发现程煜的笑容好像比以前淡了点，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阳台发呆。他心里就更难受了，觉得他哥真不是个东西，把这么好一个人糟蹋成这样。

有一天深夜，他被渴醒了，爬起来去客厅倒水。经过客厅阳台时，隐约看见一点猩红的光点。他吓了一跳，眯着眼仔细看，才发现是程煜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指间夹着支烟。

程煜会抽烟？他从来不知道。

月光勾勒出程煜瓜子脸的轮廓，没有了平时总是挂着的笑容，那线条显得有些冷硬和……孤寂。

他心里一抽，几乎是本能地走过去，拉开阳台的玻璃门。

“程哥？”他小声叫了一句。

程煜回过头，看到是他，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把烟掐灭了，淡淡的烟草味飘散在夜风里。

“吵醒你了？”他问。

“没，我起来喝水。”殷杰看着他，心里堵得慌，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程哥，你……你挺好的。”

这话没头没脑，但程煜好像听懂了。他静静地看着殷杰，没笑，目光在月光下沉沉暗暗的。看了好久，看得殷杰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是吗？”程煜最终只是淡淡地回了这么两个字，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快去睡吧。”

殷杰“哦”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回了房间，躺床上半天，鼻尖好像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程煜身上常有的清香。

他觉得自己更不是个东西了。

*

日子就这么别扭地过着。

殷实依旧隔三差五地“加班”，程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又好像什么都知道。殷杰夹在中间，像个揣着秘密的可怜虫。

这天晚上，殷实又“加班”去了，家里只剩殷杰和程煜。

殷杰在自己房间里打游戏，戴着耳机，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客厅里很安静，程煜大概在看电视，或者看书。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他实在坐不住了，准备去洗漱睡觉。他拉开房门，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着沙发，程煜不在。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刚走到客厅中央，对面卫生间的门“咔”一声开了。

程煜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穿着浅色的丝质睡衣，领口松垮，露出小片锁骨。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发沾着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

殷杰看着程煜那双即使泛红也依旧干净温和的眼睛，所有的勇气在见到这个人的瞬间几乎溃散，但他脑海里闪过他哥无耻的嘴脸，闪过程煜独自抽烟的样子。

他不能让他再这么被欺负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又异常清晰地在这安静的客厅里响起：“程煜哥……我替我哥……补偿你，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看见程煜脸上的温和冻结，那双总是含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睁大，里面清晰地闪过震惊、难以置信，随即涌上的是被冒犯的难堪。

“你……”程煜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殷杰？”

殷杰看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受伤，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斥责都更无地自容。

他慌得语无伦次：“对、对不起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再难过了！我哥他……他不配！”

他急急地上前一步，想要解释，想要收回那句混账话，却被程煜后退一步的动作钉在了原地。

“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补偿。”程煜的声音很轻，“尤其是用这种方式。”

他绕过僵立当场的殷杰，径直走向主卧，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仓促。

殷杰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昏黄的灯光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巨大的羞耻感将他淹没。

完了。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不仅没能安慰到程煜，反而用最不堪的方式，亵渎了程煜和他哥之间的关系，也玷污了自己那份隐秘的感情。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客房的墙壁并不隔音，他能隐约听到主卧里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程煜肯定气坏了，也恶心坏了吧。

第二天，殷杰几乎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的房门。

餐桌上依旧摆着早餐，是简单的白粥和煎蛋，但程煜不在。以往，程煜都会坐在餐桌边，等他和他哥一起吃饭。

殷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打着哈欠从主卧出来，看到殷杰，随口问：“咦，程煜呢？这么早出去了？”

殷杰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粥。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程煜依旧会准备三餐，依旧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但他几乎不再和殷杰有任何视线交流，更别提说话。

他待在主卧的时间变长了，即使出来，也总是很快回去。

殷实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某天晚上，他搂着程煜的腰，嬉皮笑脸地问：“宝贝，这几天怎么了？心情不好？是不是小杰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殷杰正在客厅喝水，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