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100)
夏季,植物生长快。春秋扦插的葡萄藤三周左右才能生根长也。眼下半个月光景,育苗圃中已经生机盎然。目前成功扦插成活的有108棵幼苗,根系粗壮发达,每棵至少长出两个叶片,资质好些的,竟已经长出三四个叶片。
葡萄移栽这日,云先生一早便等在那里。
庄聿白换了大些的竹篮,幼苗放进去后,仍用浸湿的干苔保湿,篮子上面还盖了一层深色的麻葛巾布。和孟知彰一起,将这些小生命小心翼翼护送到他们即将安家的新天地。
云先生掀起巾布,往篮中看去。
这些时日他早做过心理准备,不过是些寻常葡萄苗,没什么大不了,但当他真真切切看到篮中躺着的这些小苗时,眸底心绪还是剧烈翻涌起来。
他极力克制颤抖的手,取出一株捧在手心。
当年他的阿瞻,给他带来的葡萄苗,也这般娇小,这般生机勃勃,带着倔劲。当年他也是这般捧在手心……
云无择上来扶住阿爹,轻声提醒该早些移栽,日头升高后,小苗容易枯萎。
依照云鹤年的想法,他打算将每一株葡萄幼苗亲手栽进土中。然而一则自己精力跟不上,二则若真这般,怕是到正午也移栽不完。正午阳光暴晒,伤及幼苗就不好了。
最后云鹤年妥协了,他小心谨慎将幼苗一棵棵取出来,再由云无择、孟知彰和庄聿白三人亲自移栽到这片前景可观的葡萄园中。
之后请乡邻从旁边溪水中汲水灌溉的空档,众人陪云先生在这雏形初现的葡萄园中闲话。庄聿白说着未来酿酒建庄的规划。云无择听得神往,他视线一偏,竟从阿爹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欣慰表情。
正说着,山路上来了三个人,远远高喊:“可是云无择、云公子府上!”
喜上加喜,云无择在长宁州武举比试中夺得第一名榜首。三人是来送信道喜的,顺便通知下一场比试定在八月初三,东盛府。
听到“东盛府”三个字,云鹤年立马变了脸色,半日只说了三个字:“不许去。”
云无择不明白为何已经走过长宁州的比试,到了东盛府,阿爹又死活不同意自己去参加。他找长庚师父去劝说劝说。
长庚先叹口气,冷峻的眸子沉了沉:“若是你阿爹不同意你去。我们就不去了吧。”
他将话说得委婉。很明显,也没有回旋余地。
云无择更不明白为何向来支持自己的师父,这次竟和阿爹站在一处。
长庚一早猜到云鹤年的反应。
不仅云鹤年不同意云无择去东盛府。私心来说,长庚也不同意云无择去。
骆家,就在东盛府。骆家这些年经营的根基产业,网织的资源人脉,也全在东盛府。
提起骆家,这位看惯世俗风云,这位戒贪戒嗔戒痴戒慢戒疑的武僧,眼底竟翻涌出一种强烈的情绪,有且只有这一种情绪:
仇恨。
此生不共戴天的仇恨。
第56章 骆家
移入山中那一刻起, 满园葡萄苗几乎是疯长起来。
破土穿石向下植根,抽枝展叶向阳伸展,百余株幼苗探着细嫩的藤蔓, 憋足了劲儿。
如池鱼就渊, 如故鸟归林。
云鹤年每日早晚各来园中一次,每次都要待很久。有时会走进苗间,轻声低语些什么,多数时候只站在那静静看着这满园绿意。似看眼前所见,也似看那永远看不见的景象。
不过刘叔开心的是, 他家先生偶尔也会向前看, 会问幼苗何时盘藤, 何时挂穗。
“彰儿夫郎说今年植株生长为主, 所有抽出的花穗全部不留。”
刘叔在旁给他家先生轻轻摇着扇子, 眼睛里全是笑意:“记下了,记下了。这苗苗们才一尺多高,挂穗还有段时间呢。放心, 我们天天看着,哪棵不听话先挂穗, 我看到就摘。”
云鹤年知道刘叔在逗自己开心,笑着拿手指指他, 扶着刘叔的胳膊在常设的椅子上坐下,眼眸沉了沉:“阿择近日是不是还在缠他师父?”
刘叔也收了笑, 为难地点点头。
去府城比试之事, 虽然长庚师父异常坚定地选择站阿爹一边,云无择还是觉得此事突破口就在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武僧身上。
“师父!上次州城也去了,你看并未出什么事,我们还顺顺利利拿了个榜首回来。府城就是远个一两日路程, 到时我们找两匹快马,脚程加紧,说不定往返也就五六日。
向来不善言辞的长庚,被这个从小带大的徒儿缠得直挠头。他去禅房打坐,对方跟到禅房;他去练功场教习功夫,对方一路尾随过去;甚至他晚上就寝,云无择都要带着应龙守在一旁。
“府城不一样。听你阿爹的。”
长庚这次很坚持,也很强硬。
*
葡萄园中幼苗努力展叶爬蔓的时候,南时先生又派人来给孟知彰送书了。
距上次柳叔登门,隔着一月有余,这其间发生的诸多事情,南先生都从私塾先生的书信中悉数得知。
柳叔照例带来要抄写的书籍及抄书之资,并称这应该是院试前最后一次登门了,下次就在府城见了。
南先生带来最新院试消息,新学政将时间定在八月初三,希望孟知彰早些着手准备。
听到八月初三,孟知彰和庄聿白不约而同看了彼此一眼,很浅很轻的一个对视,两人却立马明白对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