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167)
该说不说,这周老汉管庄还算勤谨诚恳,没有猫腻,账目也清楚。而且庄子中各处井然有序,即便知道主家来访临时收拾一通,也收拾不出这般光景。必定是平时也如此。
苏晗先说了几句客套话,请管庄人将庄子里的情况细细介绍一遍。
虽说这少夫人一介女流,两位公子又都是哥儿,但从几人行事做派来看,一辈子老江湖的周老汉却感到一丝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周老汉自不敢懈怠,将庄中佃户人口、田亩等级数量、去岁产粮情况,山中水塘所出等等一一又说了一遍。
几人认真听着,时不时递个眼神。
庄聿白刚见管庄人时,看对方年岁如此大,心中还在打鼓,一番介绍下来,再次印证“薛家严选”必为精选的道理。
“都细细介绍明白了,可有什么遗漏?”苏晗放下茶盏,目光扫了一眼堂下。
看去文弱单薄的少夫人,只轻描淡写一眼,带出的威仪便让堂上众人各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吭一声,无人敢动一下。
周老汉硬着头皮上前:“都介绍完毕,并无遗漏。”
“可是扯谎。”苏晗声音不大,也算柔和。
周老汉冷汗却要下来了:“并不敢呐,少夫人!”
“我来问你,账簿上记着圈中有牛4头,方才我与二位公子去看,确实是4头,这不假。”苏晗顿了顿,看定周老汉,“可这是去岁冬月末的事情。如今正月过去大半,圈中算上那头是刚满月的小牛犊,才是4头。少的那头牛,哪去了?”
周老汉扑通一声跪了,接着人群中有几人也陆续跟着跪下。看来此事确实有猫腻。地上这几人皆是此事知情者,或者说犯事者。
屋内一片死寂,乌压压一屋子人,却连一声呼吸都听不到了。
庄聿白看了眼薛启辰,眼神示意他注意表情管理。下属面前,此时任何稍显惊讶的表情都不合时宜。
去岁上交账目时,圈中确实是4头耕牛。临近年关时,连日大雪,往外运炭遇到了些麻烦。周老汉讲述前因后果,表情愈发凝重:“是老朽临时起念,动用了耕牛。原只想借个力,谁知山路难行,那头耕牛……嗐!”
耕牛对庄户人来讲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折损一头耕牛,比折损两成生产力还严重。
政府向来明令禁止屠宰耕牛,即便是屠杀将死之病牛,那也需报官方批准,拿了凭证才可以。私自宰杀耕牛,可是违法的。而且以防有人屠牛牟利,官方甚至靠行政手段强制压价,牛肉价格比猪肉羊肉等都要便宜。
后来托了隔壁镇子上的一个猎户来将牛拉走了,讨价还价半天只给了1两银子。也就是说,死掉了一头耕牛,就只能白白死掉,甚至连只年猪都不如。
周老汉重重往地上锤了一拳,满心悔恨:“都怪老朽大意。是老朽失职!请少夫人责罚!”
周老汉儿子忙上前跪爬两步:“少夫人!耕牛误伤之事,确实是我们之过,但此事瞒是瞒不住的。我们第一时间便去告知了大公子,并提出多交两成夏粮作为补偿。是……是大公子开了恩典,只罚了我们一个月月银。腊月里又新生了一只牛犊,前后数字都是4,小的们……小的们在账目上便没做更改。”
“既然此事大公子知情,”苏晗斟酌了片刻,“那便按大公子的处置行事。不过你这账目上还是应该写明,成牛几头,牛犊几头。”
堂下众人忙起身接过那账簿册子,忙不迭应着说立马就将账目改过来,下次再不敢了。
方才苏晗带二人亲探各庄时,庄聿白便知她胆识过人,英明果决。当下耕牛之事,更展露其有勇有谋、心细如丝、明察秋毫的一面,真乃巾帼不让须眉。
庄聿白对薛家这位少夫人的敬佩之情,不由又多了几分。
苏晗将今后庄子易主之事当众公开言明,又郑重强调:“耕牛之事下不为例。但不管之前还是今后,都没有法不责众的道理。搞监督、举报、连坐之事,又太过不近人情。庄公子是初来府城,但我们薛家在府城可不是一年两年。若谁敢生出那不该有的歪心,藏奸纳私,欺负了庄公子,可别怪薛家不顾念几代人攒下的情分。”
周老汉及庄上管事之人皆点头应着。此前还抱着少夫人一介女流来视察不过走过场心态之人,此时已早心服口服,不该再动他念。
庄聿白与少夫人交换下眼神,起身对众人行了个礼:“在下姓庄名聿白,今后就有劳诸位多多观照了。”
众人哪受得起新家主的行礼,忙呼啦啦跪了。
庄聿白让众人起来。
这庄子是薛家的,但他薛家少夫人苏晗并未藏私护短,甚至还给新主人庄聿白打了一个样,有意无意间也示范了一下如何管理庄子。
庄聿白心中自是感激。但今后总不能出了问题,都跑回去麻烦这位大姐姐。这有些说不过去。
好在关于这庄子如何运作,庄聿白来时也打过腹稿。他先将金玉满堂和茶炭之事言明。众人一听这送到家门口的好营生,情绪立马高扬。
茶炭这几个月的成果,众人都有目共睹,比农闲时去城中帮工赚得还要多,关键离家近。如今又添了这金玉满堂,岂不是家家有份,户户添财。
这哪是新庄主,简直是天降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