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231)
他不是不想信。只是自己是一方父母官。游方和尚道士他见多了,普通百姓信上一信倒也罢了,花上几文钱,买个心里寄托。但他不行。
他的起心动念,他的一举一动,皆关乎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
大意不得。玩笑不得。
第二日清早,晨辉透过茂林修竹,洒进三省书院洒扫已毕的山门,山长祝槐新带人亲自恭候荀誉。
简单寒暄后,祝槐新当面发出邀请:“荀大人,眼下飞虫之事猖獗,百姓人人叫苦。各庄最新研制了一个方子,甚是灵验……”
“你可曾去看过?”荀誉笑着拍拍祝槐新肩膀。
“尚未。”祝槐新倒也坦诚。
“老夫只有这一日时间在你这书院,山长确定要用在各庄?”
“实不相瞒,这方子正是书院学子孟知彰家夫郎所研制,称庄子里外的飞虫果真少了十之八九。孟知彰的话,我信。”
祝槐新说着,用扇子帮荀誉驱赶不时萦绕在旁的飞虫,“不少人都在求这方子。书院有百余亩学田,山中也有不少果树,祝某也打算寻些药剂来试试。”
“听上去不错,”荀誉看着祝槐新,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既如此,这孟知彰呢?让他来回话。”
“孟知彰原计划将方子亲手递呈给大人,奈何他今日家中有事,告假了。或者今日我们亲去各庄实地看一看。若是真,也能为大人排忧解难;若为假,近日纷纷扰扰的传闻,便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
刘安委实受了伤。
他从骆家药铺买来硫磺和生石灰两味原料,但既不知比例,也不知流程,便以为如平时煎药般一股脑倒进水里即可。
结果可想而知。幸好他身手还算机灵,不然受伤的可不止双手和额角。
虽是骆耀祖身边的小喽啰,刘安平日跟着这位二世祖,对方嚣张跋扈的行事精髓多少学到一些。
此次大张旗鼓闹上各庄,一则咽不下这口气,连一个哥儿都敢拿假方子戏耍自己,反了天;二则也是为了多讹些银子。
不过他一开始并没打算劫人,后又一转念,卓阿叔这老骨头能榨出几两油,不如缠上整个各庄。于是随后闹上各庄议事堂,并狮子大开口提了要200两银子做赎金。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大事。可庄聿白担心对方临时起歹念。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薛家派出去满城打探搜寻之人也陆陆续续回来复命。
“我们在明,对方在暗,这偌大的府城想藏个人可太容易了。再这般阵仗找下去,若那刘安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庄聿白此话是对薛氏兄弟讲的,也是提醒自己。
孟知彰看向庄聿白,他明白对方的心思:“刘安是骆家小厮,请一人以内部线网探查,或许更快些。”
*
府城喧闹的夜刚刚消停下来,鬼市尚未开张,夜深人静的僻静院落,一个粗糙麻袋被扔到九哥儿脚下。
刘安被绑了手脚,嘴里还用混着污水的碎布堵着。他原以为抓自己的是各庄之人,待从麻袋中钻出脑袋,看见厅上坐的是自家茶伎九哥儿时,瞬间放了心,嬉笑着脸,口中呜呜呜示意对方给自己松绑。
九哥儿摆弄着手里的一盏茶,给身旁伎人递了个眼神。
“原来是九公子救了我。”被松了手上绳子,刘安便自己将脚上等其他各处绳索接下来,“多谢九公子。回头我在二公子面前帮你多多美言几句。”
“你就是刘安?”九哥儿声音冰冷,手指停在茶盏温润轻盈的盏壁上,“我问你要个人。”
“要人?”刘安讪笑一下,摸不着头脑,“九公子客气,刘安是跟二公子的,九公子问错人了吧。”
素日明妍娇柔,名动府城的茶伎九哥儿,此时却换了个人,双眼猩红,怒气内压。菩萨变罗刹,全然没了往昔笑迎八方客的春风和沐,戾气四散,像是一开口便能招出些恶鬼阴兵来。
“是么?”九哥儿从茶盏中抬起眼眸,冷冷扫过来。
刘安后背冷飕飕的,头皮一阵阵发紧。
“九公子是想从他口中套出那灭虫药剂的方子吧。我劝公子别费这个力气,都是骗人的,您看看我这手,全是拜那小贱人所赐。”
为了提高可信度,刘安扯开自己手上纱带,手心手背都是灼伤的痕迹。
一茶伎上来怒斥:“刘安,你耳朵聋了,还是脑子不好使?少废话!我们公子说了,问你要这个人!”
刘安将手上纱带缠好:“人,不在我这。公子恐怕要不到了。”
“人,不是你带走的么!” 那茶伎上前一步。
“人是我带走的不假,但公子晚了一步。”刘安看明白自己当下处境,知道再隐瞒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索性直接交代,“方才有人将他送去撷春阁旁的小院。”
端茶盏的手猛地一抖。
对一名茶伎而言,手不稳是大忌。茶盏在手,即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且手稳如松,这才是茶伎的基本素养。而府城第一茶伎的茶盏竟然抖了。
一旁小茶伎直愣愣看过来,眼神震惊中带着一丝恐惧。
九哥儿放下茶盏,掏出巾帕抹去溅到手指上的茶汤,也试图抹去心中的不安。